这天晚上,钢铁脊椎隐隐作痛的老毛病又犯了,使得敖丙有些难以入睡。而事实上,他早已习惯了旁边有个温暖的躯体陪着他,所以这些天来都睡得不算安稳。辗转反侧地变换姿势,眉头紧锁地躺到半夜,睡意也还是未能袭来,于是烦躁不堪的敖丙想到了酒精的麻痹作用。
打开床头的小夜灯,随意地瞄了一眼钟表上的时间,竟已是凌晨两点……天很黑,夜很静,他悄悄地去一趟厨房再悄悄地折返,绝不会引起这个屋檐下的另一人的注意。于是敖丙下了床,开了房门,然后借着未关的房门里透出的光线,被门边一个缩在墙根的黑影吓了一跳。
这黑影就这么背靠着墙、歪着脑袋,怀里抱着他们的猫儿子,以坐姿蜷着入睡,睡眠质量可想而知,所以即使是一点点动静也能惊醒他。敖丙愣怔的时候,脚步顿住的时候重了几分,黑影便立刻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老婆,你怎么出来了?”
黑影看见敖丙呆立在门口的样子,立刻清醒过来,猛地坐直了身子——把小猫都惊跑了,又像是做了什么阴湿而古怪的事情被抓包一样,显露出几分慌张。
“老婆,我就只是在你门口坐一会儿,不小心睡着了,绝对没有想打扰你的意思……”
敖丙却突然打断他,有些难以置信地高声问道:“……李云祥,你这几天都是这么睡的?”
“……没有,就今天!”
“说实话!”
“我……我离你太远,根本睡不着……”李云祥期期艾艾地承认,又更加慌乱地恳求,“别嫌我烦,老婆……我保证不影响你休息!你就让我呆在这儿吧……”
敖丙的面容扭曲起来,显然是在压抑着什么翻涌的情绪,叫李云祥顿时心生绝望,冷汗都冒出来了……完了,果然像跟踪狂一样守着房门的行为还是太奇怪了……老婆不会把他当成变态,真的将他扫地出门吧?……
果然,敖丙看起来非常生气,红着双眼,咬牙切齿的,呼吸也变得粗重,似乎连身体都在颤抖。李云祥颤颤巍巍地心想要不还是脸皮厚点,死死抱着老婆的大腿任踩任踹也不放开,总能磨得他拿自己没办法吧?……但就在这时,敖丙动了,他泄愤般踢了踢李云祥的大腿,叫道:“起来!”小狗便立刻乖乖从地上一骨碌站了起来;敖丙又道:“滚进来!”接着转身进房,小狗又屁颠屁颠地跟在了他的身后;最后,敖丙指了指卧室里的大床,道:“上床睡!”小狗便从善如流地往床上笔直地一躺,然后愣愣地眨了眨眼,才有些难以置信地反应过来……无心插柳柳成荫,他竟然通过这种方式让老婆允许同床了!
而敖丙也在这时把自己往床的另一侧重重地一抛,扯过一半被子卷在身上,就背过身不理他了。但李云祥知道时机来了,就算再如何被打被骂,他也要尝试和敖丙说开。于是他转过身子面朝敖丙的后脑勺,还是不敢一下子靠得太近,便只是先讨好地问道:“老婆……你还在生气吗?”
敖丙“哼”了一声作为回答。
看来还是在生气了……于是李云祥主动检讨自己,“老婆,这几天我也想过很多了……你毕竟是金枝玉叶的少爷,是骄傲尊贵的龙三太子,暂且抛开身份地位不谈,你想要的情感一定是最纯粹、最深厚的……我知道,在轿车问题的处理上,我肯定让你特别失望……作为你的恋人,我达不到你心目中的标准……我不够格……”李云祥的嗓音沮丧地变得更低了几分,但还是坚定地说道,“可是,我个性如此……我实在没法弃平民于不顾,所以,也不会违心地说为了你,我以后一定以你的一切意愿为准则这样的话……但在其他所有无伤大雅的事情上,我什么都可以听你的,老婆!也什么都愿意为你做,只要你别离开我,别不要我……只要你让我继续爱你就好……你还有火气的话也可以朝我发泄!甚至看我不顺眼了,打我几下也行!但是不要不理我……你离我这么远,我真的……好怕……”
李云祥声音愈轻,气息也有些不稳,听得出来确实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李云祥安静了一会儿,却并未从爱人那里得到任何回答,灰心丧气之际,不由得便将目光完全放在了对方身上。这么仔细端详了一阵,他才发现,那僵硬的背影竟似乎在止不住地微微战栗!显然又在压抑着某种情绪……李云祥不知道原因,只知道心疼,不禁从床上坐了起来,朝他伸出手去,轻轻落在那颤抖的肩头。但敖丙的反应很大,像应激一样挥手就将他的胳膊甩了开来,随后又往离他更远的床沿处挪了挪,把被子裹得更紧。
“老婆……”李云祥心里一颤,呼唤声也变得哀戚,生怕被抛弃的慌张失措也一瞬间达到了顶峰!“真的……老婆,你打我吧!用你的冰锥也好,别的武器也罢,狠狠往我身上扎!只要你能消气!只要你别这样躲着我,求你、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