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回不了头了。

——

这一日，敖丙从德兴大厦出来的时候，天是阴的。

他坐在车后座上，西装笔挺，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窗外，城市街景正逐渐从宽阔的大道收窄为坑洼的水泥地，高楼大厦也被低矮破旧的居民楼所取代，而他的助理也正在前排低声汇报着今天与梅山银行的社区宣传活动的流程，敖丙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点头或回应，声音平稳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浑身散发出来的惫懒与消沉，是谁都可以轻易察觉出来的程度。到了活动地点，刘沉香才瞥了他第一眼，就忍不住对他说：“怎么，三公子，昨晚没睡好？”

“……是啊。”敖丙随口应道，又努力提了提神，说，“但刘公子大可放心，对于工作上的任何细节，我都会严格把关的。”

刘沉香却直直地瞅着他，笑道：“说来真是有些稀罕……本来这次宣传，我没打算叫三公子来的，三公子毕竟要打理整个德兴集团，那可不是一般的工作量呢。何况，除了首次活动之外，三公子也并未再在平民面前露过面，没想到这一回，三公子竟然主动提出要参加？……这还真是让人十分好奇呢。”

“……”

敖丙懒得回答，只是无奈地回望他一眼，觉得这个刘沉香还真是喜欢明知故问、故弄玄虚，以前光是因为他实力莫测而心生敬畏了，现在却觉得这青年还挺孩子气……他既然都对自己的事情这么门儿清，那也应该知道，此次他们的宣传活动举办的地点，附近就开着那家“流星速运”……他会选择出现，当然只有可能是为了“流星速运”里的某个人了。

……前期的预热工作已经进行好几天了，他相信李云祥一定看得见。事到如今，他已经不做什么幻想了，只想借着工作的由头……再远远地看他一眼。就算再也无话可说也好，就算对方带着新的恋人也好……只要他还愿意来……让他缓解一下思念的酸楚就好。

现在，他好像终于理解当初的李云祥，即便因为他搂着新的情人而怔忡，也仍然忍不住要在一旁窥伺的心情了……

这时，刘沉香却又戏谑地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显然对接下来的答案也早就已经心知肚明，却仍要故意问他道：“听说三公子真的把你那些可爱的‘宠物’都送走啦？……哈哈，莫非三公子还想考虑在下？……还是说，比起其他的‘莺莺燕燕’，还是某个令三公子久久不能忘怀的人更可心一些？”

“……”

敖丙实在有点受不了刘沉香的捉弄了，但面对既是合作伙伴同时又有点危险的劈山者，他又不能发作，只好尴尬地转移话题，“刘公子，活动快开始了，咱们还是先聊正经事吧……”接着便率先进入了会场的后台。与之前在社区活动室里开办的简易见面会有所不同，这一次，头脑灵光的刘行长想到了借着本社区新网点的开业仪式这一本就引人注目的活动，顺势再开展一场关于水务贷款宣传的巧妙设计，而德兴集团三公子正是被邀请而来的剪彩嘉宾，这样一来，敖丙便可以站在视野开阔的高台上，趁机在人群中找寻他想找寻的人了。他有把握，只要李云祥肯来，他就能第一时间在黑压压一片的人群中辨认出他的身影……

因为他至始至终就不曾忘记过。

然而，当剪彩活动真正开始的时候，敖丙才发现，他依然还是太自大了……他总是忍不住在脑海里演绎的见到对方时的种种反应，最终都没有发生。

李云祥并没有出现。

他无法克制地在围观的人群中来来回回地扫视了一遍又一遍……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已经刻印在脑海中的身影。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的急迫搜寻，他突然发现，在这个露天会场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竟然站着一个完全出乎他意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