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他早就已经抛却在脑后的目的。
他闭了闭眼,沉默着。
一时无话,三个人各有心事,气氛渐渐变得有些诡异起来。已经吃了一圈糕点的吴牧云站在不远处,拍了拍手上的饼干屑,摇头,心里嘀咕:这易董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让每个跟她谈私事的人都尴尬啊!
易拂英以前做事雷厉风行,只讲效率,不讲感情。如果旁人跟她谈工作上的事情,她倒是可以侃侃而谈,可若是嘘寒问暖什么的,她只会觉得浪费时间。
但这样的场合不嘘寒问暖还能干嘛?总不能跟一个整天赏花种菜的老太太聊公事吧?
吴牧云见姜舒霖也碰了个壁,心中顿时平衡了不少。紧接着他又看向姜舒霖身旁的涂锦,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许久过后,姜舒霖终于将眼底和心里升起来的情绪掩去,想对易拂英客气地笑一下,但实在是笑不出来。于是,她仍旧声音低沉地对她说道:“易董,琳琅还有事,我们就先走了。”
易拂英略微点头,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再次看了涂锦一眼。
涂锦没有看她,一心关注着姜舒霖。
姜舒霖转过身,大步向前走去,但或许是因为心绪不稳,再加上地板有些滑,她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向前一滑,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走在她身后的涂锦立即伸手扶住了她,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他皱眉低头问:“你没事吧?”
姜舒霖摇摇头,也没有看他,然后从他的怀里离开,继续向大厅门口走去。涂锦望着她的背影,转过身,这次看了一眼一直注视着他们的易拂英,向她略一点头,然后立即向姜舒霖追去。
此时姜舒霖的眼眶已经完全变红,还落下了一滴泪,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抬起手将自己脸上的湿意抹去。
在见到易拂英之前,她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掉眼泪。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她以为她已经能够坦然地接受姐姐的离去,可她还是很难受,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又一下地揪着疼,让她有点儿喘不过气。
涂锦跟在她的身后,心里同样五味杂陈,但他更加担心她。
终于,在一个长椅处,姜舒霖坐了下来。她先是愣了愣,轻抚着胸口平复了一下,然后才发觉涂锦一直跟在她的身边。她抬头看他,眼里还湿润着,轻声对他说:“你先回去吧,我可以自己回去。我……需要歇会儿,很快就会好的。”
她自己难过还不忘让他不要担心。
涂锦觉得自己的心里更加发堵,但现在天已经黑了,他当然不可能放心她一个人回去。
“我送你回去。”他说着,将大衣脱下披在了姜舒霖的身上。
看出他眼底的担心和执拗,她最终还是点了头。两人一路沉默地回到了西宸小区,又沉默地分开。
回到家里,姜舒霖再次找出了那条紫色蝴蝶贝母项链,将它放在手心上仔细地端详着。
蝴蝶的边缘早已经有些褪色,很明显是旧物。她记得小的时候,这只紫色的蝴蝶还十分生动,像是要在阳光下翩翩起舞。而过去了那么多年,尽管她已经尽可能地去保养它,项链也远没有那个时候有光泽。她将手中的项链对准灯光,才能勉强重现几分曾经的光芒。
这条项链原本不是她的,它最初的主人,叫做姜莹。
姜舒霖第一次见到姜莹的时候,就很喜欢她脖子上的这条项链,但尽管那时她年纪尚小,也知道不能随便问陌生人要东西的道理。
可是姜莹见到她就十分喜欢她,也看出了这个小孩子的心思,爽快地从脖子上解下这条项链送给了她,又亲自为她戴上,夸她戴着好看。
姜舒霖有些意外,又很忐忑,她小心翼翼地向姜莹道谢,然后,小手将项链攥得紧紧的。
这是姜莹送给她的礼物。
姜舒霖将项链攥紧,仰躺在床上,回想起今晚与易拂英的短暂见面,与姜莹的回忆也不受控制地接踵而至。她的眼眶再次湿润,摊开手心对着项链喃喃道:“姐姐,我很想你……”
涂锦洗完澡,走进书房,看向书架上摆放着的某个东西,眉眼沉沉地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走近,将那个东西拿下来,是一个红色的盒子。
他的书房里从来都没有人来,他当然也不用刻意去隐藏它。这个盒子就这样被他放在书架上,一伸手就能拿到。
他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盒子,盒子里面的东西很少,只有一个相框。
他将相框拿出来,相片里是一个留着短发,五官十分大气的女人。女人站在葡萄藤架之下,面带笑容,一双略浓的眉毛为她增添了许多英气,跟涂锦如出一辙。她的小腹微微隆起,明显是在孕期,脖子上的那条紫色蝴蝶项链在艳阳之下绽放着璀璨光华。
此人正是姜莹。
他的母亲。
静谧的空间里再次传来了一声叹息,不知道涂锦在书桌前坐了多久,才重新将相框放进盒子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