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警局大门,午后的阳光柔和地落在身上,夏知念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太久没这样坦然地晒过太阳,竟有些不习惯。宋安川拉着他的手腕,语气雀跃:“夏知念,去我们家吧!我给你找件舒服的衣服,还能帮你上药,你身上的伤肯定还疼呢。”
夏知念愣了愣,下意识想拒绝,可看着宋安川真诚的眼神,再想到自己暂时无处可去,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云逸辰开着车,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宋安川坐在副驾,时不时回头跟夏知念说几句话,从家里的小猫说到附近的公园,絮絮叨叨的,却让夏知念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放松下来。
到了云逸辰家,推开门的瞬间,夏知念就被满室的暖意包裹。客厅收拾得干净整洁,阳台上摆着几盆绿植,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浅色的沙发上,连空气里都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宋安川拉着他坐在沙发上,转身跑进房间,很快抱来一个医药箱和一件宽松的纯棉T恤:“你先换件衣服吧,这件衣服很软,不会磨到你的伤。”
夏知念接过衣服,手指摩挲着柔软的布料,眼眶微微发热。他走到卫生间换好衣服,出来时,宋安川已经把医药箱打开,里面碘伏、棉签、药膏摆放得整整齐齐。“你坐好,我帮你上药,可能会有点疼,你忍忍哦。”宋安川说着,拿起一根棉签,蘸了点碘伏,轻轻碰了碰夏知念胳膊上的淤青。
夏知念的身体下意识地颤了一下,宋安川立刻停下动作,放轻了力道:“是不是很疼?我再轻点。”他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擦拭着淤青处,眼神专注又认真,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弄疼夏知念。夏知念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又有点发酸——从小到大,除了父母,还没人这么细心地照顾过他。
这时,云逸辰端着一个水果盘走过来,放在茶几上。盘子里的草莓被切成了小块,上面还撒了点白糖,旁边摆着几颗剥好的橘子。“先吃点水果,补充点维生素。”他坐在沙发另一头,拿起一块草莓递到宋安川嘴边,又把水果盘往夏知念那边推了推。
宋安川一边帮夏知念涂药膏,一边咬着草莓含糊地说:“夏知念,你快吃啊,云哥切水果可好吃了!”夏知念拿起一块橘子,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驱散了嘴里的苦涩。他看着眼前的两人,心里满是感激,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能一遍遍地在心里说“谢谢”。
上好药后,宋安川把医药箱收起来,刚坐回沙发,就听到夏知念轻声说:“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他的声音还有些颤抖,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紧紧攥着裤子,“如果不是你们,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可能……可能永远都逃不出来。”
云逸辰拿起一块草莓,慢慢吃着,语气平淡:“不用谢我,是安川一直坚持要救你,每天都跟我说你的事,怕你出事。我只是帮你们找了点路子,提供了个法子而已。”他顿了顿,看向宋安川,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主要还是他的功劳。”
宋安川听到这话,立刻摆摆手,脸颊有点红:“我也没做什么啦,主要是云哥厉害,能联系到警察,还能帮我们整理证据。而且夏知念你自己也很勇敢啊,敢站出来作证。”
夏知念摇了摇头,眼眶又红了:“不是的,我一开始很害怕,不敢说,也不敢反抗。是你们给了我勇气,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他抬起头,看着云逸辰和宋安川,眼神里满是真诚,“不管怎么说,都是你们救了我。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云逸辰看着他激动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了些:“别想那么多,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养伤,以后好好生活。
夏知念攥着衣角的手慢慢松开,指尖还残留着药膏淡淡的薄荷味。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茶几上晶莹的草莓块上,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我还是想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会想着救我?我们之前……根本不认识啊。”
宋安川正拿着牙签扎着橘子吃,听到这话,立刻放下牙签,眼睛弯成了月牙:“想救就救了呀,救人哪需要那么多‘为什么’?”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纯粹,“况且,你怎么就确定我们之前不认识?说不定在哪个路口,你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或者在便利店,你拿了一瓶水,我拿了一盒牛奶——这样算不算擦肩而过?”
夏知念愣住了,顺着宋安川的话回想,好像真的有过这样模糊的场景:某个清晨的菜市场,他跟着林峰去买早饭,身后似乎有个清脆的声音在跟身边人说“要吃包子”;某个傍晚的便利店,他被林峰催着付钱,余光好像扫到过一个穿着白色卫衣的少年,正踮着脚拿货架顶层的零食。这些碎片般的记忆,以前只觉得是无关紧要的路人,此刻被宋安川一提,竟突然有了温度。
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眼底的困惑渐渐散去,带着点笑意说:“你这个人,还挺奇特的。”
“奇特吗?”宋安川挠了挠头,笑着看向云逸辰,“云哥,我很奇特吗?”
云逸辰正拿着手机回复消息,闻言抬头,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伸手揉了揉宋安川的头发:“是挺奇特的,总想着帮别人,不管认不认识。”他顿了顿,看向夏知念,语气平和,“不过他说得对,善意本来就不需要理由。之前在巷口看到你时,他就跟我说‘这个人看起来好难过,我们帮帮他吧’,后来知道你的情况,就更没犹豫了。”
夏知念心里一暖,指尖轻轻碰了碰水果盘里的草莓,轻声说:“以前我总觉得,这个世界上没人会无缘无故帮我,尤其是在被林峰控制之后,更觉得所有人都只会欺负我、利用我。”他抬眼看向宋安川,眼神里满是感激,“直到遇到你们,我才知道,原来真的有人会因为‘想帮’,就伸出手。”
宋安川立刻摆摆手:“你别这么说呀!你那么勇敢,敢站出来指证林峰,已经很厉害了!我们只是帮了点小忙而已。”他说着,又拿起一块草莓递给夏知念,“快吃草莓吧,再不吃就不甜了。对了,晚上想吃什么?我让云哥做,他做的糖醋排骨可好吃了!”
夏知念接过草莓,放进嘴里,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比刚才吃的更甜了几分。他看着眼前叽叽喳喳的宋安川,又看了看一旁安静陪着、眼神温和的云逸辰,突然觉得,所谓的“家”,或许就是像他们这样——有人陪你说话,有人为你做饭,有人陪你闹。
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轻松:“好啊,我都可以。”
宋安川嚼着橘子,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他慌忙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却没离开夏知念,笑着晃了晃腿:“说真的,我总觉得跟你特别投缘,说不定咱们早就见过——你肯定记不清了,毕竟那时候我还没你一半高呢。”
夏知念指尖顿了顿,刚拿起的草莓悬在半空,困惑地抬眼:“见过?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他的记忆像蒙了层薄灰的旧书,翻来翻去都是被生活压得沉甸甸的片段,关于“相遇”的温暖画面,几乎是一片空白。
宋安川放下橘子,身体往前凑了凑,手肘撑在膝盖上,语气慢下来,像是在细细梳理旧时光:“大概是七八年前吧,那时候我刚上初一,学校附近有个老巷子,我每天都得从那儿走。有天放学下大雨,我没带伞,刚拐进巷子就被三个小混混堵了——他们抢我的饭钱,还把打我。”
他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抠了抠沙发缝,眼神飘向窗外的梧桐树,仿佛看到了当年的雨帘:“我吓得蹲在地上哭,雨水混着眼泪往嘴里流,特别狼狈。就在这时,有人跑过来,喊了一声‘你们干什么’。我抬头看,只看到一个穿蓝色雨衣的人,帽子压得很低,只能看到他握着树枝的手在轻轻抖,却还是挡在我前面。”
夏知念的心猛地一揪,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蓝色雨衣、雨天、老巷子……这些词语像钥匙,突然插进了记忆的锁孔。他攥紧了手心,声音有点发涩:“他……他后来是不是把伞给你了?”
宋安川眼睛瞬间亮了,用力点头:“对!那些小混混被他唬走以后,他帮我捡回书包,还从怀里掏出一把黑伞递给我,说‘我有雨衣,你拿着伞赶紧回家,别让家里人担心’。我当时冻得直打哆嗦,只记得他的声音很轻,还帮我把书包上的泥擦掉了。”
他凑近夏知念,眼神里满是期待:“我记得他雨衣的袖口破了个小洞,露出一点手腕,上面好像有个小小的痣。你……你手腕上是不是有颗痣?”
夏知念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手腕内侧果然有颗米粒大的淡褐色痣。记忆突然如潮水般涌来——那年他十七岁,在城郊的小工厂打工,那天轮休,他揣着刚发的工资去给老家的母亲买降压药,路过老巷子时听到了孩子的哭声。他本想绕路走,可想起自己小时候被欺负时的无助,还是咬着牙冲了过去。
他记得自己当时很怕,树枝握得手心发疼,也记得那个穿白色校服的小男孩,哭得鼻子通红,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他把唯一的伞给了男孩,自己披着破雨衣跑回工厂,衣服湿得能拧出水,却莫名觉得心里暖暖的。
这些被岁月掩埋的小事,此刻被宋安川重新提起,竟清晰得像昨天发生的一样。宋安川猛地睁大眼睛,激动地抓住夏知念的手:“对!就是我!我那天穿的就是白色校服,还不小心踩进了水坑里!原来真的是你啊!”
云逸辰眼底漾着温和的笑意,递了张纸巾给夏知念:“原来你们的缘分这么早就开始了,倒也算一段奇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