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地驶离市区,雨丝渐渐歇了,只剩下薄雾还萦绕在道路两侧的树林间,把枯枝染成了朦胧的银灰色。高速路上车辆不多,引擎的轰鸣被隔绝在车外,车厢里静得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宋安川起初还睁着亮晶晶的眼睛,一会儿扒着车窗看掠过的雾中树影,一会儿转头跟云逸辰搭话:“云哥,外祖母家那边冷不冷呀?要不要多穿点衣服?”“我们带的礼物会不会太少了?要不要再加点什么?”
云逸辰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嘴角却始终噙着笑意,耐心地一一回应:“那边比市区低两度,不过屋里有暖气,穿你那件红色羽绒服刚好。礼物够了,你精心准备的,比什么都强。”
聊了一会儿,宋安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昨晚没睡踏实,此刻被车厢里温暖的气息包裹着,又伴着车子平稳的晃动,倦意像潮水般涌了上来。他揉了揉眼睛,脑袋开始不自觉地一点一点,眼神也变得朦胧起来。
云逸辰余光瞥见他这副模样,放缓了车速,悄悄调高了空调的温度,又从后座拿过一条羊绒毯,轻轻盖在他身上。“困了就睡会儿,”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羽毛拂过心尖,“到服务区我叫你。”
宋安川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往座椅上缩了缩,侧过身朝着云逸辰的方向,眼睛一闭,很快就坠入了梦乡。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而轻浅,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像是做了个甜美的梦。
云逸辰偶尔侧头看他,眼底的宠溺浓得化不开。小孩睡得很沉,脑袋随着车子的轻微颠簸微微晃动,发丝蹭到脸颊上,他也浑然不觉。云逸辰腾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替他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柔软得让人心颤。
他想起宋安川为了这次见面的种种用心,想起他昨晚辗转反侧的焦虑,想起他提起家人时眼里的憧憬,心里就像被温水浸着,暖融融的。这个小小的人,用他全部的真诚和热情,笨拙又坚定地想要融入自己的生活,想要抚平自己过往的伤痕,这份心意,比任何珍宝都珍贵。
车子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到了服务区。云逸辰轻轻停稳车,没有立刻叫醒宋安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熟睡的模样。窗外的雾气散了些,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宋安川的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过了几分钟,宋安川才自己醒了过来,揉着眼睛坐起身,眼神还有些迷茫:“我们到啦?”
“嗯,到服务区了,”云逸辰笑着帮他理了理有点皱的毯子,“要不要下去透透气,吃点东西?”
宋安川点点头,伸了个小小的懒腰,打了个哈欠:“好呀,我有点饿了。”他推开车门,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转头对云逸辰说,“云哥,你等我一下,我去买两杯热饮,你开车辛苦了。”
不等云逸辰回应,他就蹦蹦跳跳地跑向了服务区的便利店。云逸辰看着他轻快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也跟了上去。
便利店暖气很足,宋安川正踮着脚在货架上找热可可,看到云逸辰进来,立刻招手:“云哥,你要喝什么?奶茶还是咖啡?”
“跟你一样就好。”云逸辰走过去,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购物篮,又拿起两盒三明治,“再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后面还有一段路。”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宋安川捧着热可可,小口啜饮着,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心底。他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车辆,忽然说:“云哥,我现在一点都不紧张了,就是特别期待快点见到外祖母他们。”
云逸辰拿起三明治递给他,摸了摸他的头:“马上就到了,再忍忍。”
休息了二十分钟,两人重新上路。宋安川精神好了不少,不再犯困,而是跟云逸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一会儿说起准备给表妹看的自己画的速写,一会儿又问起表哥平时都爱去哪些地方户外运动。
云逸辰一边开车,一边耐心地听着,偶尔插几句话,车厢里满是温馨的笑语。窗外的风景渐渐变得开阔起来,远处的田野和村庄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宁静,偶尔能看到路边挂着红灯笼的人家,透着浓浓的年味儿。
宋安川看着这一切,心里充满了期待。他知道,前方等待着他的,不仅是一次热闹的团聚,更是一个充满爱与温暖的未来,一个属于他和云逸辰的,再也没有委屈和孤单的家。
四个多小时的车程在平稳的行驶中悄然划过,车子渐渐驶入江苏省境内。刚转进国道,原本顺畅的车流便慢了下来,密密麻麻的车辆排起了长龙,喇叭声偶尔零星响起,添了几分节前赶路的喧嚣。宋安川起初还靠在座椅上看风景,这会儿也坐直了身子,探头望着前方望不到头的车队,笑着说:“看来大家都赶着回家过年呢,这堵车的阵仗,比浙江那边热闹多了。”
云逸辰握着方向盘,耐心地跟着车流缓缓挪动,闻言侧头笑了笑:“节前国道都这样,再忍忍,过了这段就顺畅了。”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方向盘,目光扫过窗外,“你看,这边的景色是不是跟浙江不太一样?”
宋安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见得一番不同景致。浙江的冬日多是湿润的绿意,山水透着灵秀;而江苏境内的风光更显开阔,道路两旁的树木褪去了枝叶,枝干遒劲地伸向天空,田埂纵横交错,远处的村庄屋舍整齐排列,白墙黛瓦在淡淡的阳光下透着古朴的韵味。空气里少了几分江南的湿润,多了些北方冬日的清冽,吸进肺里,让人头脑格外清醒。
堵了约莫半个多小时,车流终于渐渐疏通。车子一路朝着南京市中心方向驶去,街道两旁的年味也越来越浓。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挂起了红灯笼,有的还贴着烫金的福字和春联,红得热烈又喜庆。路边的商铺门口摆满了年货,坚果、糖果、腊味琳琅满目,吆喝声此起彼伏,行人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盒,脸上都带着赶路的匆忙和即将团聚的笑意。
宋安川的眼睛越看越亮,手指隔着车窗轻轻指着:“云哥你看,那户人家的灯笼好特别,是宫灯样式的!还有那边,小朋友手里拿着糖葫芦,看着就甜。”他的语气里满是新奇,嘴角一直扬着,感染得云逸辰也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车子渐渐驶入别墅区,道路变得宽敞整洁,两旁的绿化带着修剪得宜的精致,独栋的别墅错落有致地分布在绿树掩映间。每家每户的庭院门口都装点得格外用心,有的挂着长长的灯笼串,有的摆着寓意吉祥的年桔,还有的在门前摆上了小小的彩灯,白天看着就格外喜庆,想来夜里亮起来会更热闹。
“快到了。”云逸辰放缓车速,沿着熟悉的路线行驶,眼底也多了几分归属感。他转头看向宋安川,见他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脸颊因为兴奋透着淡淡的红晕,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别着急,马上就能见到外祖母他们了。”
宋安川用力点点头,双手不自觉地攥了攥衣角,心里那点被热闹冲淡的忐忑又悄悄冒了出来,却更多的是期待。他看着窗外掠过的红灯笼和喜庆的装饰,仿佛已经能闻到外祖母家厨房里飘出的饭菜香,能听到表哥表妹爽朗的笑声,心里满是对这场团聚的憧憬。
午后三点的阳光斜斜洒下来,给别墅区的庭院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刚才还萦绕的薄雾彻底散去,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腊梅香,混着家家户户饭菜的香气,年味愈发浓郁。
云逸辰将车稳稳停在庭院外的车位上,拉好手刹熄了火。他推门下车,绕到后备箱打开,里面塞满了两人的行李箱和精心准备的礼物——既有给外祖母的滋补品,也有给表哥表妹的心意。宋安川紧跟着跳下车,动作轻快得像只雀跃的小兔子,小跑着凑到后备箱旁,不等云逸辰动手,就伸手去接那些包装精美的礼盒:“云哥,这些我来拿吧,你拎行李箱就好。”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执拗的认真,双手已经稳稳托住了最上面的粉色礼盒,正是给表妹谭敏慧准备的水彩颜料。云逸辰看着他踮脚伸手的模样,眼底漾起笑意,顺从地松了手,只拎起两个沉甸甸的行李箱:“好啊,小心点,别摔着,慢点走。”
宋安川点点头,怀里抱着三个礼盒,虽然有点沉,却笑得眉眼弯弯,亦步亦趋地跟着云逸辰往别墅走去。不过几十米的路,脚下是平整的石板路,两旁种着修剪整齐的冬青,偶尔能看到几枝探出墙头的红梅,红得耀眼。
很快,一栋气派的独栋别墅就映入眼帘。米白色的外墙搭配深褐色的廊柱,庭院里摆着精致的石桌石凳,门口挂着两盏大大的红灯笼,门楣上贴着烫金的“福”字,透着温馨又大气的质感。云逸辰刚走到院外的铁门前,还没来得及抬手敲门,别墅的木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外祖母穿着一身枣红色的羊绒衫,外面套着件深色的厚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角的银丝在阳光下格外清晰,脸上却满是慈祥的笑意,眼神亮得很。她显然是早就等在门口了,一看到两人,脸上的笑容立刻漾开,快步走上前,语气里满是欢喜:“哎呦,可算把你们盼来了!逸辰,还有我们的小川儿,一路辛苦了吧?”
她目光落在两人手里的东西上,轻轻拍了拍云逸辰的胳膊,带着点嗔怪:“你这孩子,来就来了,还拿这么多东西,真是见外!小川儿第一次来,哪能让你拎这么沉的东西。”
宋安川赶紧把怀里的礼盒往身侧挪了挪,腾出一只手,脸上带着腼腆又真诚的笑容,声音清脆地喊了一声:“外祖母,过年好!给您添麻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