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辰低头看了眼身边脸色发白、依旧攥着自己衣角的宋安川,先伸手扶着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将他领到一旁的空椅子上坐下,又顺手拿起旁边的一次性纸杯,倒了杯温水递到他手里,低声安抚:“乖乖坐着等我,别怕,有我在。”
宋安川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安定了些许,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却依旧下意识地避开陈某的方向。
安排好宋安川,云逸辰才缓缓转身,再次将目光投向陈某,眼神里的冷意丝毫未减。他指了指陈某放在桌上的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既然你说有精神病证明,那就拿出来看看。我倒想知道,这证明是真是假,又是什么程度的‘病’,能让你有预谋地蹲守伤人。”
陈某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迟疑了片刻,才转头看向他母亲。那中年妇女立刻连忙从随身的布包里翻出一叠纸,快步走上前递给赵警察,又由赵警察转交到云逸辰手中。
云逸辰接过那份所谓的“精神病证明”,指尖捻着纸张,一页页仔细翻看着。上面的诊断日期是半年前,诊断结果写着“轻度焦虑伴随间歇性情绪失控”,盖章是一家小型私立医院的心理科。他看完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将证明扔回桌上:“就这?”
随后他转头看向赵警察,语气严肃:“警察同志,你们这里有没有能当场核验的心理咨询师?我怀疑这份证明的真实性,也想确认他现在的精神状态是否真的符合‘发病失控’的情况。”
赵警察面露难色,摇了摇头:“实在抱歉,云先生。我们所里的心理咨询师刚被临时调去协助处理另一起重大案件了,现在所里确实没有专业人员能当场核验。”
“没关系。”云逸辰点点头,神色依旧沉稳,“我现在联系一位我认识的心理咨询师,让他立刻赶过来帮忙。她有自己开的正式心理咨询所,也持有国家认证的心理医生资格证,专业能力没问题。”
赵警察闻言,谨慎地问道:“方便出示一下这位医生的相关资质证明吗?毕竟涉及案件调查,需要确保专业性和合规性。”
云逸辰没有犹豫,直接拿出手机,翻出那位医生的资质电子档——不仅有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证书,还有三甲医院心理科的从业经历认证,以及相关的职业资格年检记录。他将手机递给赵警察,让其仔细核对。
赵警察看完后,确认资质齐全合规,便点了点头:“可以,这样没问题。”
得到许可后,云逸辰立刻拨通了一个备注为“许昕玥”的号码。电话响了没几声就被接了起来,听筒里传来一道清脆爽朗的女声,带着几分调侃:“呦,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云大总裁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平时请你吃顿饭都难,今天主动联系,准没好事吧?”
云逸辰此刻没心思打趣,语气直奔主题,带着几分急切:“小许,我这边出了点急事,需要你过来帮个忙。”
“我就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许昕玥轻笑一声,语气却依旧爽快,“说吧,什么事?只要不违反职业道德,我尽量帮你。”
“我在城西派出所,这里有个嫌疑人,声称自己有精神病,伤人后想以此脱罪。”云逸辰语速飞快地将事情的核心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我怀疑他的诊断证明有问题,也不确定他现在的精神状态是否真的异常,想请你过来帮着评估一下,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有精神病,当时是否处于发病状态。”
“行,这事我熟。”许昕玥一口答应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真是欠了你了,每次找我都是这种棘手的事。地址发我,我现在正好不忙,二十分钟左右到。”
“好,谢了。”云逸辰说完,便匆匆挂了电话,立刻将派出所的定位发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走回宋安川身边,挨着他坐下,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道:“没事了,医生马上就到,等她来了,就能知道这人是不是在装疯卖傻。”
随后他抬眼看向陈某母子,眼神冰冷,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你们也等着吧,是不是真的有病,专业的人一来,自然见分晓。”
陈某的母亲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辩解什么,但对上云逸辰那不容置喙的眼神,最终还是没敢出声,只是狠狠地瞪了陈某一眼,满脸焦虑地坐回了原位。
二十分钟的时间,在沉默的对峙中显得格外漫长。宋安川靠在云逸辰肩头,握着水杯的手指依旧有些发紧,偶尔抬眼看向陈某的方向,眼神里还带着残留的怯意,云逸辰便会轻轻捏捏他的手心,用无声的动作安抚着。
陈某母子坐在对面,气氛越发焦灼。那中年妇女时不时唉声叹气,眼神飘来飘去,落在云逸辰身上时,带着几分忌惮与不甘;陈某则始终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只是偶尔抬眼的瞬间,眼底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就在这时,询问室的门被推开,赵警察领着一位穿着职业套装、气质干练的女士走了进来。她留着利落的短发,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工具箱,正是许昕玥。
“云总,好久不见。”许昕玥冲云逸辰颔首示意,目光随即扫过室内众人,最后落在陈某身上,眼神瞬间变得专业而锐利,“这位就是嫌疑人?”
“嗯。”云逸辰起身,侧身护住宋安川,“麻烦你了,许医生。”
许昕玥点点头,走到赵警察身边,先接过陈某那份诊断证明快速浏览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就这水平的诊断,也敢拿来当挡箭牌?”
她走到陈某面前的桌子旁坐下,将工具箱放在桌上打开,拿出记录本和笔,语气平静地对陈某说:“你好,我是心理咨询师许昕玥,现在需要对你进行一个简单的精神状态评估,你配合一下就好。”
陈某抬起头,眼神躲闪着不敢与她对视,含糊地应了一声:“哦。”
许昕玥没有在意他的态度,开始有条不紊地提问。从基本的个人信息,到日常的生活状态,再到案发时的具体感受和想法,问题层层递进,逻辑清晰。起初陈某还能敷衍着回答几句,但随着问题越来越深入,尤其是被问到“蹲守时在想什么”“动手时是否有明确的目标”这类问题时,他的回答开始前后矛盾,眼神越发慌乱,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
许昕玥一边问,一边快速记录,偶尔会提出追问,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她还观察着陈某的微表情和肢体动作——紧握的拳头、不自觉颤抖的腿、回避的眼神,这些细节都被她一一捕捉。
半个多小时后,许昕玥结束了询问,合上记录本,起身走到云逸辰和赵警察身边,语气笃定:“初步评估结果出来了。”
她看向赵警察,递上刚才的记录:“从问答情况和他的肢体语言来看,这位陈某思维清晰,逻辑连贯,对自己的行为有明确的认知,完全不存在精神病发作时的意识模糊、行为失控等症状。他所谓的‘发病’,更像是刻意伪装的逃避行为。”
“至于这份诊断证明,”许昕玥指了指桌上的纸张,“上面的诊断结果只是轻度焦虑,根本达不到‘失控伤人’的程度,而且诊断机构是一家没有公信力的私立小医院,这份证明的参考价值极低。如果需要,我可以出具一份专业的评估报告,作为案件调查的依据。”
听到这话,陈某的脸“唰”地一下白了,猛地抬起头,急声道:“你胡说!我真的有精神病!你不能乱诊断!”
许昕玥转头看他,眼神冰冷:“是不是乱诊断,你自己心里清楚。我的评估报告有国家认证的资质,经得起任何专业机构的核查。你如果真的有精神问题,刚才回答问题时,不会刻意回避关键细节,更不会在被追问时露出破绽。”
陈某的母亲也慌了,站起来哭喊着:“不可能!我儿子明明就有病!医生你是不是收了他们的钱,故意冤枉我们?”
“这位女士,请你注意言辞。”赵警察立刻上前制止,“许医生的资质我们已经核实过,是专业且合规的。如果你们对评估结果有异议,可以申请第三方机构重新鉴定,但现在看来,陈某故意伤人的证据确凿,他所谓的精神病说法,可信度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