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忌堂光葬礼那天沉默阴郁的辻中佳纪相比,眼前的少年无疑没有那时拒人千里之外的沉郁气质,但多了些忧郁又难以形容的感觉。
“事情都已经结束了,没什么好说的。”「佳纪」垂下眼声音低低的说。
显然,「佳纪」并不想回答朝子的问题。
“可是你成为了佳纪!”朝子着急到直接抓住了少年的手臂。
佳纪死了吗?你又为什么脱离光的身体成为了佳纪?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朝子有许多想问的问题,但她此时看着佳纪那张颓丧消极的脸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们两个遭遇了危险被困在一个地方无法出去,光的身体我无法使用了,佳纪主动接受了我。”
看着朝子抓住祂手臂的手,祂简单几句解释了为什么是现在的样子。
见少女松开手脸上的表情变得难以接受,少年却抬起那只伤痕累累的右手覆在胸口,“佳纪的灵魂在我的体内……他再也不会和我分开了。”
祂这句话说的真心实意,有一种诡异的满足感但又隐隐透露着难过和遗憾。
朝子错愕的看着表情平淡的黑发少年,沉默半晌后再次追问:“我能问问具体发生了什么吗?”
朝子低下头,「佳纪」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并不想在回忆混乱又危机的时候佳纪朝祂递出的那只手、以及少年孤注一掷又充满期盼的表情……
祂对当时发生的事情闭口不言。
“村子不会遭遇污秽了,外来的家伙也都离开了。”
所以,只要知道这个结果就好,不必在探究具体发生了什么。
「佳纪」并不想把过去诉之于口倾诉出来,那段悲恸的回忆只有祂一人知晓就足够了。
听懂眼前人话语中的拒绝,朝子沉默半晌仍然不甘接受这个结局,开口想说什么时上课的铃声响起了。
“走吧,该上课了。”「佳纪」如获大赦,催促握紧拳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的朝子快点一起回教室。
询问的勇气被打断,朝子只能跟在少年的身后一同跑回教室。
朝子观察了「佳纪」一整天。
黑发长到碍事遮眼的少年独自安静的待着,也就相熟的几人同他搭话时才会开口回应,大多时间都是在沉默的听着,但一举一动都透露着「光」的影子。
一切如常,但「佳纪」所表现的辻中佳纪更为沉默孤独,总是在看着手臂愣神不知在想着什么。
“那家伙,在忌堂不在之后变得更阴沉了啊……”
班里的同学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低声相互说着。
「佳纪」的异常已经明显到就连不熟的同学都看出来了,他们不熟悉辻中佳纪,但对忌堂光很熟。
“辻中不会是因为忌堂死了就变成那句很合适的形容语,你死后我成了你的样子?”
有人试图活跃沉重的气氛时如此说着。
现在更为阴郁的辻中佳纪行为举止都带着「光」的影子。
听到这句窃窃私语的朝子心想:才不是佳纪模仿了光来怀念故去的人,而是「光」成为了佳纪啊。
「佳纪」表现出的性格与真正是佳纪没什么差异甚至更为阴郁自闭,但有时所给人的感觉却与「光」相同。
朝子很想再找时间同「佳纪」询问,却始终没有寻到合适的机会。
知道了一件无法向别人倾诉的事情很痛苦。
众人所知死去的人是忌堂光,但实际上死去的,是辻中佳纪。
而知晓这份真实的朝子,不能也不想说出口。
时间很快就到了放学,而「佳纪」则自顾自收拾好东西离开班级,完全没有给朝子拦住他的机会。
“……连佳纪闷葫芦的性格也继承了啊。”
结希有些疑惑的看向朝子。
结希并没有听到朝子刚才低声的呢喃自语。
“朝子,你今天一直都很关注佳纪呢。”
“嗯,因为他……让人很担心啊。”
朝子意味不明的回答,注视着「佳纪」离开的地方,目光中的隐忧一直没有消掉。
*
佳纪在尝试帮助不可名状的内容物回到光的身体中却不成功后放下了伸出的手,沉默的站在原地陷入了惶恐不安之中。
为什么“光”被身体排斥无法进入?
为什么祂无法再回到光的体内?
就算方式扭曲,现在只有他们两个的情况下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吧,他希望ヒカル能回去,他希望这个领悟了人性的家伙能继续作为人类活下去。
佳纪下定了决心,缓缓抬脚接近了那堆色彩奇异的聚合物。
他们被困在这里许久了,这种情况……只能这么做了,只有这么做,他们才能离开这里。
“光”不会再被追捕,能作为一个人类度过让他感兴趣的一生。
那么……向祂祈求吧……向祂诉说他的期望。
「光」……
佳纪一步一步接近遗子的本体,伸手触摸并浸入其中。
黑发少年唇齿轻启,低声诉说他对这家伙的期许和歉意。
这种情况,也算是我能一直陪着这家伙吧。
辻中佳纪毫无迟疑毅然决然的走入了内容物之中,任由这些内容物裹挟住他。
在失去意识之前,少年恍惚的想着……
我……终于可以去陪着光了。
爸爸、妈妈和熏,希望你们不要接触到真相,把祂当做我,平淡的生活下去吧 。
抱歉。以及,再见。
「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