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橙从美国回到临城,已是年尾。
她还记得两年前出国的时候是年前,大雪覆盖,冷的不得了。
此时的临城也是飘着大雪,白雪皑皑,一片白茫茫的。她最近总是有点伤感和忧郁,两年前的这些天,沈渡每天都会来找她,和她待一起,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偶尔的时候就两个人散散步聊聊天。
沈渡会带很多好吃的给夜橙,记得第一次一起过年的时候还学那些长辈给她塞钱,赛了整整三五万。夜橙知道沈渡的钱不会这么好赚,他那时没读书去创业,又没用家里的人脉财力铺路。
自从她遇见他后他似乎就没打算上大学,听说高考的时候都是交的白卷。
那时候的夜橙就读民大大三,一年半的时间修两年的学分,好像每天的时间都不够。压力大,脾气硬,见谁都是淡淡都不理睬,但她自个没发现见沈渡的时候是不一样的。
沈渡的生日她缺席两次,都是打工错过时间,他很生气,但是没有跟夜橙摆脸色,更没有在她面前说过,反而还对她硬邦邦的嘘寒问暖。
夜橙也开始习惯了身边多一个人。
后来慢慢的,沈渡的生日也只跟夜橙过,如果夜橙赶不上,他就没过。
那时候的夜橙其实是能感受到沈渡在她心里是不一样的,但是她那时候还不明白。
她看着沈渡时,会下意识柔和目光,语气变轻,有时候也会学着他的样子去哄不开心的他。
她不知道怎么去表达这种情感。
沈渡其实很期待和夜橙过生日,但他从来没说,第三次她因为家里的原因错过了沈渡生日,也能明显感到沈渡的失落,她也微不可察的觉得难过。
夜橙之前一直觉得说情话很矫情,让人有点别扭,她还看不清自己心意时,她也不明白对于她这种性格来说,那天她对沈渡说的话也莫过于是情话了。
她说:
——沈渡,以后每年你的生日,我陪你过吧。
她看着沈渡,很轻的笑了下,“不骗你。”
沈渡怔住,他很少露出意外的表情,因为他从始至终对于他们两个人的感情都是主动付出的更多的一个。
他惊讶,却又欣喜。
他还不争气的,嘴角弧度越来越大。看着夜橙,笑的停不下来。
夜橙不明白,她这么认真说的话,沈渡突然笑什么。
“你说的啊,可别出尔反尔耍我知道没?”沈渡似乎真的很开心,前些天积累下来的疲惫都瞬间一扫而空,眼里只有眼前这个人了。
她看着沈渡,竟也不知不觉笑了。
看在他一直陪着自己的份上,以后就对沈渡好点。起码不要让他再伤心了。
这个应该能做到。
夜橙忽然的也觉得开心。
回到家后才知道夜欣的病情复发更严重,现在在医院做手术。她了解李宁,之前夜欣的住院费治疗费用都是夜橙打工赚来给的,她后来上学都是贷款交的学费,要不是沈渡暗里帮了她好几次,加上她每年奖学金,不然根本撑不了。她这会不在医院在家等着她肯定有什么事求她答应,下跪哭诉磕头什么都做的出来。
她一下子又变的安静,果然不出所料的,李宁跪下来哭着求她救夜欣,她知道她的能力财力都救不了夜欣,也知道刘潮海不会乐意出手帮忙,毕竟他自己都有两个孩子了。但她知道喜欢夜橙的那个钱股什么来历,他一定会帮夜橙。
她过来人,绝对不会看错。钱股有背景有人脉,之前也有和夜橙提过出国当交换生的想法。
去医院的路上,夜橙都很沉默。李宁知道夜橙最后肯定答应,也没有再去烦她了。
夜橙看着躺病床上的夜欣,麻木的,呆呆的。
她蓦然低下头,鼻子酸了。她在这个最慌张最混沌的时刻想起了沈渡。
一滴眼泪毫无征兆的掉下来。连她自己都意外,可好像是情理之中的。
她好像食言了。
她好像是喜欢沈渡的。
钱股就站在她旁边陪着她。夜橙发呆了好久,直到李宁再一次跪下来,她忍着眼泪,最后对着钱股说:“钱股,我答应了,和你出国。谢谢你。”
他原以为钱股是想让自己和他做什么交易,但是她想多了,钱股从来都不是趁人之危的人,他只是陪着她,帮助她。
她又一次郑重的道谢:“这个人情我以后一定会还,无论你让我做什么。”
钱股看着她点头,“到时候说吧。”
夜橙看向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钱股,我想去见沈渡。”
“好,我会回避的。”
她摇摇头,笑不出来:“不用,我想你帮我。他这个人对我好像永远都很执着。”
“好。”
她记得,那是一个很冷很冷的夜晚。
下着雪,雪花落在她头顶。冷的骨头疼。她和沈渡就这么站在对立面,他们都沉默着,谁都不说话。
最后打破沉默的是夜橙,她声音有点鼻音,轻轻开口喊他:“沈渡。”
一句话,两个人眼眶都红了,夜橙在这一刻甚至想逃避,但是她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沈渡眼里满是血丝,他握紧拳头,看着夜橙后面的钱股,又看着她。他的反应让夜橙觉得下一秒就能冲过去掐死她。
可他没有啊。他一字一句,字字嗜血,声音冷的几乎没有温度:“为什么骗我?”
夜橙被这声音刺的浑身一僵,她反应了好久,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漠,“没有什么骗不骗的,我一直是这样,沈渡,你知道我一直是这样的。”
对啊,他一直知道。无论自己怎么努力进入她的世界,她都不为所动,身上永远带着保护膜,怎么都戳不破。
“我今天来只是想和你说一下,我明天就和钱股去国外了,也会在国外完成学业……可能不回来了。”
“你昨天和我说的什么?你玩老子呢?”
沈渡猛然冲过去两手狠狠的抓着夜橙的两只手臂,浑身都是他靠过来的压迫感,他垂眸,勃然大怒:“你他妈说啊?”
夜橙疼的倒吸气,险些说不出话来,她深呼吸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可眼泪这会控制不住。
她当然记得,她说她陪他过生日,每年都过,每年都陪着他。
“你他妈哭什么?!”他吼了一句,“现在最丢脸的不是我?你装什么可怜?我才是被甩的那个!”
夜橙用力睁开他的手,可完全挣不开,场面有些混乱,明明周围根本没人,她脑袋都疼了,她对上沈渡的眼睛,豁出去似的喊回去:“对啊!我他妈就是在骗你,谁让你好骗啊!”
“夜橙!”
“以后你别再烦我了。”她又一下失去所有力气,语气轻了好多。
沈渡还想说什么,钱股从后面拉开他和夜橙的手,沈渡看见钱股的那瞬间,再也忍不住:“我和她的事,什么时候轮的到你来插手?”
“我不管你们之间,我管夜橙。”
沈渡低声骂了句,就立马冲过去打钱股。
夜橙连忙去分开他们,但没有用,她被沈渡一把推开。
两个人来来回回,都不客气。
“沈渡!”她一喊,沈渡停了动作。
夜橙用力的握紧拳头,她挡在钱股前面:“要打就打我,别动他。”
他什么都听不进去,夜橙哑着嗓子忍着,“沈渡,我求你。”
……
时间过的像已经一个世纪了,夜橙转身就想走,沈渡挡在她前面,死死盯着她,眼底血红的要命,他阴沉着脸,瞳孔暗的发冷,他还是拉住了夜橙的手碗,很紧。
他问:“夜橙,你选他,还是选我?”
这是最后一次了,夜橙。
只要你选我,我都能和之前一样,永远围绕着你。
夜橙没有回复,用力挣开,走到钱股旁边,轻声说:“走吧。”
夜橙没有回头,沈渡也没有。
但夜橙还是听见了。
“夜橙,你没有心的。”他发狠的说,“对我你永远都是这样。”
夜橙是被钱股拉着走的,没人看见她在听到这句话时又哭了。
她的心好疼好疼,窒息的疼。
……
对不起。
……
回忆拉回到现实。她摇摇头,停止了乱想,走上二楼。
很久违了。
她回到房间,打开门迎面而来的便是刺鼻的灰尘气息,夜橙忍不住用力咳嗽起来,用手挥了挥。
桌面上的东西都积了灰,离开前放在那里的手机已经脏的不成样子了,夜橙瞥了眼,看着愣了几秒。
这部手机还存着沈渡两年前的联系方式。
夜橙走进去,伸出手又立即收回。
那次之后沈渡应该把她删了,她拿出一包纸擦掉上面的灰尘。
反反复复。
她把房间各处角落都看了一遍,然后找出充电线,心想应该坏了吧。七八分钟后,手机启动,居然开机了。
眉心一舒,她放在桌子上充电,脱了外套开始打扫房间。她打扫的很细致,一处没落的收拾了一遍。
最后,她坐在凳子上休息,一下想到什么,她又站起来走到手机旁,缓缓的拿起手机。
刚刚在打扫房间时手机好像一直响。
夜橙打开屏幕,手指一颤,直接愣住。
她脑子嗡嗡作响,嘴巴微微张开又什么都说不出来,眼眶骤然泛着泪光,夜橙忍着心脏狂跳。
几百条消息全部来着一个人——S。
沈渡。
微信两年多没用,她当时走的时候只有这部手机没带走,去到国外就换了。
两年多,太多东西,太多人都变了,连她也变了。唯有他,没变,留在原地,在等待。
她看着最顶上的消息时间,微征,她走后一个月发的。只有简简单单的她的名字。
又是一个月后。
沈渡就和平常一样发着消息,又不能算消息的消息,大部分都是句号,看起来感觉像在乱发,没有任何回复的单方面的一直发。
夜橙不明白,为什么是句号?
她划动着手机:
20xx年1月x日
S:。
S:。
S:。
……
20xx年2月x日
S:。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