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已经离开了沈家别墅。沈渡一路上都牵着夜橙的手,这会才想起来问她:“怎么突然来这边了?”
“担心你,就来找你了。”夜橙直接的很,刚刚哭过,眼睛现在还涩涩的有些疼。
“饿吗?带你去吃饭。”
夜橙拒绝:“我不饿。不用吃了。”
沈渡沉默的时间很长,夜橙并没有在寻话题。不知道过了多久,做了多少防线,他最后说:“夜橙,我没有妈妈了。”
她还不及说什么去安慰的话,沈渡又笑了笑,那个笑容牵强,让人觉得难过,“抱歉,手机坏了看不见消息,让你担心了。”
夜橙摇摇头。她多少能猜出沈渡手机为什么会坏,但是她并不想深究。
夜橙被带着去了最近的酒店,毕竟是怀城市中心,到处是高楼大厦,不远处正好有一家四星级酒店。夜已入深,凑合着用。
该巧不巧,刚好剩下两间房间。
沈渡将她送进房间,一一检查了里面的各个角落和洗手间的花洒热水器等。夜橙目光顺着他的行动移动着,安静的站在原地。
他的声音从洗手间传出,不大不小,夜橙听到很仔细。
“住这种酒店前先检查一下有没有藏摄像头,安全隐患很重要;其次再看看洗手间里面的东西能不能使用,有些坏了不能用先和酒店工作人员沟通一下。这里的毛巾牙刷都是一次性的。”他边检查边说,“没有摄像头,洗手间能用。你睡觉前洗个澡暖暖身子,别着凉了。”
沈渡走出来,手上还有些水痕,应该是用手试温度了。“有事喊我,我在隔壁。早点休息,明天我送你回家。”
他站在床边,窗帘是挂起的,窗户也是刚刚开着通风了,细细微微的风吹进来,明明在灯光下下,夜橙却依然看不清他的表情,浑身都似笼罩着黑暗。
夜橙盯着看了良久,眼眶渐红,“那你呢?”
我走了,你怎么办?
沈渡从阴影里走出,灯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他声音变轻了,“我可能还要一段时间。”
夜橙知重缓轻,点点头:“嗯。”
“我明天不走了,后天也不走,反正周末,不着急。”
留下来陪陪你。夜橙看着沈渡。
……
夜橙洗完澡出来后,房间空无一人,静的连呼吸声都清晰了。窗户刚开着,现在关了只留了点缝隙,她目光瞥见沙发那边,桌子放着一杯冒着雾气的白开水和不知道哪里来的感冒灵。
应该是刚离开不久倒的。
夜橙抬腿走过去坐下,将温热的水杯拿握在手中,心头阵阵暖意。而后又是一脸担忧的看着前面的一堵白墙。
一墙之隔,什么都看不到。
夜橙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把被子蒙到下巴上,盯着窗口发呆。
体温降低,越来越冷。夜橙从床上坐起来,看着白墙,根本睡不着。
十分钟后,她走出房间,寒风袭来,一身冷。她缓缓轻轻走向隔壁,正对着房门,停留了好一会儿
她敲了敲门。
里面的人很快出来开了门,闻见熟悉的味道,夜橙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下。握着门把的沈渡垂眼看她,目光深沉,“睡不着?”
夜橙点头,声音极轻:“第一次来有点不习惯,能陪陪我么?”
夜橙就是这样,担心一个人,喜欢一个人总是深藏。她觉得沈渡肯定睡不着,夜晚的时间总是长的,难熬。她想待在沈渡身边,陪着就好,安安静静的。
沈渡让了让位置,让夜橙进来。
两人一同坐在沙发上,他半靠着椅背,浑身疲惫。
很安静,室内除了呼吸声就是细微的风声。
夜橙伸手握了握沈渡的手。
他们房间没开灯,窗帘倒是挂起来的,外面的月亮还算明亮。
“我妈前段时间和我说回怀城陪一段时间她的父母,我说好。后知后觉才知道她为什么要回去的时候这么急,身体受不住,却依旧坚持,原来是去告别的。”一个晚上,沈渡的声音完全不像之前,夜橙觉得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上辈子的沈渡,声音就是如此。
绝望,低沉,毫无希望。
他不是声线突然改变,是对生活的态度。
夜橙心一紧,连忙看过去。
“她和所有人都告别,什么也没和我说。”
夜橙握的更紧,她呢喃:“沈渡。”
他继续说:“前两天,我爷爷给我打电话,我就隐隐觉得不对,等我到沈家时,我连见她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她就闭着眼睛……我怎么喊她,她都不应,一点反应都没有……很早前我就发现问题了,可我妈让我专心读书,她心里有数,我就真的没去管……”
说不下去,太疼了。
夜橙靠的近了些,双手抱住他。让他尽可能感受到温度。
他身上太凉了。
韩冉颖之前的细微细节,沈渡猜的到,他当时觉得韩冉颖不让自己知道,那就装不知道,想着最后能过的安稳快乐些。他明白韩冉颖的病情是怎样的一个情况。他以为会有缓冲期,可并没有。
他看见韩冉颖的身体躺在病床上,面色依旧温和,多了一丝解脱般的神情,周围人都在哭,沈天临跪在床边,死死抓着被子,哭的哽咽,毫无形象。
一滴泪从沈渡眼尾落下,砸在夜橙的手背上。
夜橙被灼的心在疼。
“我知道我妈不喜欢沈家,我想把她带去我外婆家,沈天临不同意,我们发生了冲突,他把我手机抢了砸了,把我关在房间里,不让我见我妈,怕我又发疯。”
她知道沈天临是他的父亲,中间一定发生了许多,只是沈渡简略了。
夜橙越听越难过。
“后天是我妈的出殡葬礼,你要自己回去。”沈渡靠着环住夜橙,整个人缩在一块。
“嗯,晚点就回去。”
夜橙总觉得在这个时候一定得说点什么。
“不要太难过,你妈妈或许觉得你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家人,所以才不知道怎么和你说,她其实是不想你难过的。”
沈渡的呼吸沉重,缓慢。他没有说话,这些天他几乎都没有睡过,浑浑噩噩的。
“或许吧。”
“一定是这样的。”
两个人抱了很久,久到这个姿势保持到发麻。
“沈渡,睡吧。”夜橙把床上的被子拿过来裹在他们两个身上。
一个晚上沈渡在睡梦中一直唤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夜橙眼里全是温柔,她喊:“阿渡。”
……
第二日起来,夜橙已经是被抱在床上了。
她洗漱完,门外就刚好响起敲门声。
夜橙走过去开门。
沈渡手里提着早餐递过去,声音哑哑的:“我买的是你之前经常吃的面包,味道还可以。”
夜橙微笑,侧过身体,让沈渡进来。“你起这么早?”
“认床,睡不着。”他说。
好拙劣的话,夜橙心里想。她点头跟在他后面。“我不挑,都可以的。”
“我这两天可能都在沈家。”沈渡将吸管插进豆浆里,示意夜橙靠近点。
夜橙表示明白,接过豆浆,喝了一口,“嗯好,我就待在这里,明天下午回去。”
沈渡目光停留在夜橙身上,想到什么又说:“要出去的话手机联系我,你在这里不熟悉。”
沈渡让夜橙存他新的电话号码和微信。夜橙猜想沈渡一定是昨天办酒店入住时打电话给许可阳了。
她还是很乖巧的点头。
其实这里附近夜橙挺熟悉的。
她记得上辈子沈渡是住在哪里的。离这里好远。
沈渡离开后,一整个下午夜橙都待在房间内,和李笑夕她们说了大概,李笑夕直接就是一个视频电话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