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
厄啼没有害怕的意思,古渝北走到杂物间那里,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杂物间的门打开了。
“哇。”
别是演电视剧的道具吧。
厄啼走近了仔细看,甚至大胆的上手碰了碰,顺手戳了戳身边古渝北的皮肤,质感是一模一样的。
人。
随意散落的。
没有骨头的。
人。
臭味有一点,但不多,没有苍蝇,没有血腥。
厄啼瞧了瞧那些皮,又看了看身侧注视着他的古渝北。
他再次惊叹。
“哇。”
古洛浔的家人是个怪物。
好恶心哦。
“有趣吗。”
古渝北问。
厄啼借机注意到古渝北后脑处在空气中的黑骨。
是的,骨头居然还是黑色的。
他点头弯起了眼。
“有一点。”
真新奇。
骨头都出来了,还能正常说话,正常活动,哦,还是有点影响的。
“换皮的怪物。”
厄啼手指插进古渝北没缝合好已经有脱落迹象的皮下组织。
没有任何温度,手下是冰凉硌人的黑骨,皮下组织柔韧黏腻,轻易撕不开乃至撕下来。
厄啼眨了眨眼,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手也收了回来,半途却被黑骨的手指关节拉住十指紧扣。
皮下组织这下彻底脱落了,古渝北带皮的脸勉强能看,他凑近了,没有任何人类该有的生命体征,胸膛的起伏没有,炽热的呼吸没有,有的只是无形中若有若无的注视。
古渝北喟叹,被厄啼掰下一小截手指关节拿在手里把玩,他的骨头没有脉络连接,是在半空漂浮着组成人形骨头架子模样的。
“古洛浔也和你一样吗。”
厄啼问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他来到舒适区,没有面对未知生物的恐惧,有的只是探索未知的期待。
就好像发现了以前从未触及过的领域,简直太有意思了,远比欺负古洛浔而有的情绪要更有意思的多。
厄啼心脏跳的很快,眼睛亮亮的,呼吸紊乱,不只是开心这样普通的情绪能替代的。
他把古渝北的手指关节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随手放在衣服口袋里,然后抬手拉拽古渝北的头皮,想看看古渝北光滑漆黑的头盖骨。
古渝北最后一层遮羞布也没了,他眼眶空荡荡的,下半张脸还有皮层残留,红润的嘴唇还亲吻舔舐着厄啼的手指,这场面怎么看怎么可怖吓人。
终于,地下室楼梯的方向传来动静,吸引了厄啼的视线,把还没被厄啼研究完的古渝北从厄啼手里解救出来,古渝北很不乐意,怨气席卷而去,在即将触及古洛浔心脏时停下。
古洛浔身上满是血迹,有他受伤后流出来的,也有在地下室沾染上的,除了这些就没有其他伤势了,他走路极不稳当。
仔细一看,他小腿和手臂骨折了,皮下迅速肿起一个大包,踉踉跄跄的还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走上来,当真是毅力强的可怕。
估计地下室没什么危险,厄啼先行忽视了古渝北,越过古洛浔,率先走下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落后几步的古洛浔脸上流着鲜血,恶狠狠地剐了古渝北一眼,眼神阴毒的像只见到猎物满是凶性的野狼。
古渝北张嘴无声道:呦,不装了,瞧你那样,谁会喜欢你,他现在对我很感兴趣呢。
说罢脚步轻盈的跟上厄啼,一同去往父亲的地下室,至于父亲回来看到了或者嗅到气息了怎么办,到时候再说吧,古渝北向来不考虑未来的事情。
当然现在这点小小的原则改变了,他会想过一会儿重新走上来,该怎么让厄啼重新提起研究他的想法。
漆黑的骷髅骨头架子把他杂物间飘出来的废弃衣服穿上,开心地哼着小曲一步步迈向此前从未踏及过的地下室。
说起来他也曾有过好奇,今天多亏了厄啼,让他有机会跟着看两眼,而等会儿上台阶可能会累,他可以顺理成章的提议抱着厄啼,嘻嘻。
古渝北落在台阶上的脚步更加快速,眼看着厄啼的身影近在咫尺,背后突然被古洛浔踹了一脚。
然后俩人就在地下室楼梯处打起来了,打不起来是吧,那就互相阴阳怪气,一边说他现在连厄啼的名字都不知道。
一边说这么长时间和厄啼的关系也就那样,有什么了不起的,提前认识厄啼那么长时间,和厄啼有更进一步吗,没有吧,垃圾,废物,找块豆腐撞死吧。
选手古渝北话多,选手古渝北大获全胜,让我们恭喜他。
厄啼走到地下室最深处,他看到了随处可见的斑驳血迹,有新鲜的,早已凝固的,血液之多流到一处干涸,各种使用过未被清洗的刀具挂在墙壁的架子上。
以及,血肉模糊的肢体碎片,角落处固定着的锁链上还挂着残缺的尸体,厄啼走近几步仔细观摩,只觉这次出来探险太好玩了,以后还有类似的活动可一定要告知他一声不要让他错过。
像在观顾某种著名的景点,厄啼这看看那看看,看的认真专注,时不时用手比划比划。
比方说架子上的斧头太重了,厄啼试探性的掂量了下没拿动,再比如说那把镰刀很锋利,不用测试也能看到镰刀刀刃上森森闪着寒光的锋芒。
厄啼玩的差不多了,后知后觉时间不早,这才意犹未尽的走出地下室,途中遇到还在吵架的古渝北,古洛浔两人,他一人踹了一脚。
“幼稚。”
回到表面看起来还算温馨的家,厄啼听到厨房有动静,透过厨房的磨砂玻璃窗,影影错错,厨房里有道红色衣服的身影。
想必是阿姨回来了。
把古洛浔拉过来推到身前,不等厄啼说话,嵊葉就从厨房的窗户探出头来,她见到厄啼愣了下,笑容温婉明媚,嗓音柔和。
“家里来客人了啊,我说回来怎么没看到人,同学快坐,洛浔在学校没麻烦人吧。”
嵊葉不着痕迹看了眼地下室的方向,眸中笑意更甚。
不怕吗,不怕就好。
刚回到家没见到人嵊葉也漠不关心,她只要尽到职责之内该有的义务就好,只是疑惑今天父亲回来得早,地下室的门都开着,走廊为什么没有血腥味。
嵊葉目光落在厄啼身上,眼神中似乎潜藏了莫名的情绪。
“没有诶阿姨,他性格挺好的。”
厄啼走远了些,没有在别人家的自觉,也没有未经允许去了地下室的心虚,更没有欺负他们家孩子,家人还对他如此友善的愧疚。
他坐在沙发上坐姿端正,一看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嵊葉看的连声叹息,估计在想如果厄啼是自己家的该有多好。
应该是这样吧,厄啼眨了眨眼,犹豫着天色很晚了,要不要借口早点回家,还是说等会让古洛浔送他回家,而古洛浔之后怎么样就和他无关了。
嵊葉重新关上厨房的窗户,以免让厄啼注意到她化成一滩烂泥的躯壳,厨房再次响起了清脆的切菜声,偶尔可能是切到肉类的骨头,声音变得沉闷。
还是改天再来做客吧。
厄啼起身正要道别,恰在此时,家门又被打开了,厄啼与门口眼神凌厉,一袭黑色风衣的古裴叙对上视线。
视线下移,古裴叙戴着黑色手套,骨节分明的手指好像拖拽了什么东西,他风衣上并不干净,脸上衣服上裤子上,风衣衣角处全是喷溅式血迹,走过的地板上留下了猎物的血痕。
瞬间,古裴叙眼睛不可抑制的睁大了些,原本锋利的眼睛睁得溜圆,显得呆愣的同时竟还有些许可爱。
他下意识把手里拖拽着,气息微弱没了自我意识的猎物往后面藏了藏,手指还拉着猎物的头发,手套上红色的血迹粘着头发,猎物的头皮都被他扯得快要掉下来源源不断的流着血,血液顺着猎物的脸颊蔓延,留意到地下室开着的门眼神闪烁。
再怎么藏都晚了,厄啼早就看到了,他睫毛颤抖,退后两步藏在古洛浔身后,末了,从古洛浔身后探出头谨慎的瞧了古裴叙两眼。
“哇。”
“你父亲吗。”
“地下室是他的吗。”
“他好帅啊。”
古洛浔的沉默震耳欲聋。
厄啼喜欢力量美学,恰巧,古裴叙很符合这个条件,厄啼喜欢怪诞美学,恰巧,古渝北符合这个条件,厄啼喜欢血腥美学,恰巧,嵊葉为这个条件量身定做。
恭喜你啊,古洛浔你要有小爸了,古洛浔你父亲要有老公了,古洛浔你要有哥夫了,古洛浔你哥哥要有老公了,古洛浔你要多一个父亲了,古洛浔你母亲要有老公了,以前那个不算。
开不开心啊古洛浔,哦,开玩笑的。
古洛浔什么都没有,他什么都没有,哈哈哈哈哈哈,不好意思,谁让你太废物了,还喜欢伪装,半人半诡的,没有另一种生物形态,厄啼不喜欢你啊,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又想笑了不好意思。
厄啼见到古裴叙了后就不想这么快急着走了,乐忠于和他讨论暴力美学,古洛浔是他的实践对象,虽然古裴叙说把他当试验品也可以,但是厄啼欺负古洛浔欺负习惯了。
期间,嵊葉围观,古渝北兴致勃勃,想代替古洛浔,好惨的一个古洛浔,不多,他一点都不惨,他幸福死了。
在厄啼看来,古裴叙是个很有耐心的长辈,打猎物哪处最疼都会一点点说清楚,人很好也很友善,能对第一次见面的他毫无保留。
古裴叙的猎物:嗯嗯,我知道,我听着呢,人之常情。
所以,意思是说,外界被称为血腥屠夫的古裴叙性格很好咯。
那性格确实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