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树最后确定是11月25号的中午回家。
25号中午放学的时候,沈玉宜留在教室里收拾了好一阵子。
她将课桌里还有教室外书柜的书和试卷都整理了一遍。
庄晓作为班长,都是到最后才会离开。
沈玉宜正蹲在教室外的书柜前,几本书摞在她的腿上,几本书放在地上,正分着类。
庄晓正从楼梯口走上来,刚转弯要进教室便看到沈玉宜一个人蹲在那里。
“欸,玉宜怎么还没回去?”
沈玉宜转头,“我收拾书呢。”
庄晓看着她身边的书,道:“这是要带回家吗?”
沈玉宜弯弯唇,面若自然:“先这样收拾着。”
她在提前做着准备。
等确定下来的时候,一切便都方便了。
庄晓还要去赶车,进教室拿了书包便说再见先行离开了。
等沈玉宜收拾归类好一切的东西,学校的人几乎已经走空。
停车场教师的车辆也所剩无几。
放假的时候她通常都走得晚,对于这样的景象已经习惯。
就当她一如往常地走出校门,准备去推自己的电车时,却在路口处直直迎上了小叔沈家树。
“小叔?”
沈玉宜脱口而出,她停下脚步,瞳孔不自觉张大。
彭市已经入冬,已经36岁的沈家树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夹克,脚上踩着双马丁皮靴。
他个子比沈父还要高些,肩背挺拔,笑起来时,眼角会扬起淡淡的纹路。
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痕迹,给人的感觉貌似没有什么变化。
“阿玉。”
沈家树迈步走上前,摸了摸沈玉宜的头。
仔细瞅了瞅她后,沈家树眉头皱起:“你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
“怎么都这样说。”沈玉宜心虚道。
沈家树伸手轻轻捏着沈玉宜的脸颊,“你再不吃饭,脸上就挂不上肉了,到时候我们家就要有一个丑八怪了。”
“丑八怪就丑八怪,家里人都好看,有我这样一个特例也没什么不好的。”沈玉宜努努嘴。
沈家人的外貌基因都很好,沈玉宜见过爷爷奶奶年轻时候的照片,长相很标志。
据说沈家奶奶年轻的时候是位话剧演员。
“那可不行。”
沈玉宜无奈,道:“好吧。”
“别丧着气的,作业多吗?”
“还好,我在学校写了一些了,剩下的不多。”
“那我们一起去逛逛,给你买点喜欢的。”
沈玉宜昂头,问:“那这算是生日礼物?”
沈家树拍了拍她,“小姑娘,我没有那么抠,生日礼物另有其他。”
沈玉宜嘿嘿笑了。
沈家树看了眼她推的车,道:“可算是给自己买个电车了,能坐两个人不?”
“看不起谁呢小叔,当然可以!”她指着后座,“看,还有个座呢,我这座还有减震。”
沈家树无奈,“走吧,蹭你的电车,我们先去逛逛,晚点回家做饭。”
沈玉宜应下,将车把交给了小叔,自觉地退到了后座。
她拍拍前座,“小叔,上车吧。”
沈家树瞧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
上车后,适应了一会儿,叔侄女二人便踏上了去市中心的路。
彭市的交通状况复杂,沈家树没怎么骑过电车,技术并不熟练。
二人在家附近的地铁站就停下了。
坐地铁到市中心很方便,三站路。
沈玉宜一路跟着小叔来到苏宁。
沈家树这些年都不在彭市,对彭市的变化了解不多,但今天似乎很有方向和目的感,应该是提前问了从前的朋友。
她跟在小叔身后,看着他认真地在服装店帮自己挑选对比着衣服,露出淡淡的笑容。
沈家树转身,将挑好的衣服递给她。
“去试试。”
这家店是一个知名的品牌,价格很高,。
从前的她还会愿意买,自从生病后,就有些舍不得了。
她摇摇头:“不了,还是看看别的吧,这边价格不太合适。”
沈家树愣了一下,“怎么突然要省钱了。”
沈玉宜故作轻松,半开玩笑:“是不是说明我长大了。”
小叔望向她,眼眸中的忧伤心疼一闪而过。
“长大可不一定是件好事。”
“我倒是希望你永远都不要长大。”
沈玉宜闻言心中酸涩。
沈家树叹口气,将衣服塞给她。
“别胡思乱想了,去试衣服,这说的像是家里再也买不起一样,放心吧,小叔手里有钱。”
沈玉宜没办法只得接下衣服。
来到试衣间,她将衣服挂起。
小叔为她挑的是件深蓝色的秋冬套裙,版型看着很好。
盯着这样一件好看的衣服,她竟然叹了口气,心底深处像是有些提不起劲。
脱下身上的外套,又缓了缓,最后下定决心,换上了这件衣服。
当她换好衣服,走出试衣间,小叔便放下手机走了过来。
沈玉宜站在镜子面前,左右转着身。
沈家树站在一旁帮忙看着。
“不错,合适的。”
沈玉宜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这件衣服确实很合身,但是当她把目光移到自己的脸上时,却总觉得不太和谐。
自己的精神气有些差,今天更是有些强撑的意味。
所以看起来总让人感觉怪怪的,说不上究竟是哪里出了错,但就是有些奇怪。
“我是不是衬不出来这件衣服。”她说到。
导购走近,笑着说:“没有的,您长得好看,气质和这件衣服很搭,这是刚从学校出来吧,好好休息一下养一下气血,就更好看了。”
沈家树点头,随后转身对导购说:“您看再帮忙给她搭一件外套吧,这样在外面穿着也冷。”
“好的,您看这边。”
导购找出几件外套,拿了过来。
沈家树仔细对比挑选着,和导购交流。
沈玉宜依然站在镜子前,透过镜子,她看着此刻的场景,弯起嘴角浅浅笑了。
淡淡的幸福感将她包裹。
时间肯定不可以一直停留于此刻,倘若幸福可以一直停留,该有多好。
一旦感受过幸福便希望可以一直拥有。
贪婪一些,好像也没有错。
那天下午,沈玉宜让自己尽量放松下来,呆呆地跟着小叔逛着。
小叔给她买了很多衣服鞋子护肤品,还有很多吃的。
沈玉宜没有推辞太多,她能感受到小叔是想要给她买的,他长期不在家,他们又是彼此唯一的亲人。
如果自己一直拒绝,总归有些扫兴。
最后,二人提着大包小包地回了家。
进了家后,二人将空调打开。
沈家树脱下外套,简单收拾了买来的菜和熟食,便进了厨房做饭。
沈玉宜则在客厅和卧室来回穿梭,整理着新买的物品和衣物。
少有的,一楼的灯几乎都打开了。
亮着的灯,从客厅到厨房,再到卧室,各个房间。
灯光下是两人忙碌的身影。
多了一个人,整个房子重新有了几分家的意味。
收拾完东西的沈玉宜停下来,站在客厅朝厨房看去,怔怔地出了神。
淡淡的幸福,真实得不像话。
她惊觉,自己竟然对这样的美好开始存疑。
小叔转身从厨房出来,“小阿玉,呆住了。”
沈玉宜缓过神来,“没有,我就站着呢。”
沈家树不相信,挑眉:“信你?你这发呆的习惯从小到大一点没变。”
“哪有!”
“你小时候的照片都是一个神情,呆呆傻傻地朝着镜头的另一个方向看过去,就是不看镜头。”沈家树回忆着。
“这个……就是我的一个特点。”她努力说服着。
“好吧,那我可以请我们极具个人特色的阿玉帮我择个菜,可以吗?”
沈玉宜扯起嘴角轻轻笑笑,“好。”
叔侄二人在厨房里边忙碌着晚饭的事情边闲聊着。
沈家树和沈父一样,都有着一手好厨艺。
据说是他跟着兄长学的。
大概因为这样,所以沈玉宜很期待这顿饭。
小叔做饭的味道和父亲很相似。
她太想要再尝到这样的味道了。
虽然沈玉宜不会做饭,但多了一个人帮忙打着下手,晚饭出餐的速度加快几分。
八点多钟,沈家的餐厅里久违地坐了两个人。
餐桌上,饭菜久违地被摆满。
沈家树关上了灯,拿出打火机点上生日蜡烛。
“生日快乐,阿玉。许个愿吧。”
沈玉宜闭上双眼,嘴唇抿着,在心中默默许愿。
十几秒后,愿望落下,她睁开双眼,朝着火光闪烁的蜡烛用力吹了一口气。
沈玉宜盯着的蜡烛。
蜡烛熄灭,心愿会传达吗?
“十八岁快乐,小阿玉。”
黑暗中,小叔沈家树神色温柔地说出。
亲爱的小姑娘,今天你已经成年。
接下来的人生,愿意无忧无虑,平安快乐。
沈家树做了很多菜,都是印象中侄女会喜欢的。
他不断为沈玉宜夹着菜。
“多吃一点。”
“好。”
沈玉宜埋头吃着,像个小麻雀一样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