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雪低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那条,面上嫌少流露出些轻柔。
“是不是觉得很像?”
“是有些。”
“它们是一对。”高雪轻声解释道,“很久以前,我和你妈妈在很年轻的时候看中了这一对项链,那时候还都是学生,不舍得买,后面条件好了,我买了下来,想着等着再见到她的时候给她,最后却一直没送出。”
高雪最后一次见封荔的时候,去得匆忙,项链也没有带上。
她拉着封荔的手,说,让她等等,下一次来的时候,要亲手为她戴上。
那个家伙,明明答应她了的。
却没有撑到下一次见面就离开了。
真是个骗子。
高雪垂下眸子,心中有些酸涩。
沈玉宜伸手抚上项链,说:“真好看,阿姨,能帮我戴上吗。”
高雪从回忆中抽离,点头应下。
“好。”
她拿起项链,站起来来到沈玉宜身前,手臂环绕着她,低头轻轻为她扣上项链。
高雪退后两步,看着她的颈部,道:“很适合你。”
“谢谢您的项链。”
高雪陪她吃完饭后,没有多留,匆匆去赶下午的航班了。
下午四点,谢姨家里有事,为她安排好晚饭便匆匆请假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沈玉宜一个人,她坐在窗前,长长舒了口气。
外面的雨终于停了,从这里看下去,地上还是湿漉漉的。
未来得及清扫的落叶也被浸湿,颜色深了几分。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破这份安静。
透过门窗看去,不太像护士的身影。
沈玉宜有些奇怪,敲门声不断。
她走过去,打开门,在看清来人的刹那,她的心疼微微一震,脸上浮起几分吃惊,心底又藏着些几分猝不及防的意外。
她看着他,又朝走廊左右环顾。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江小雅笑了笑,道:“想知道应该还是比较容易的吧。”
沈玉宜反应过来,能住在这家医院的,非富即贵,面前的人身上的那种气质,看样子也不是寻常人家。
“进来吧。”
她打开门,总不能让他一直在外面。
“就你一个人?”
“嗯。”
“那就更方便了。”
“嗯?”沈玉宜不解。
“雨停了,想不想出去转转?”
沈玉宜犹豫了,一时间没说话。
“去不去?”
他的眼睛就那样定定地看着她,没有多余表情,只是眼尾微微上挑,像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惑。
她屏气纠结片刻,咬了咬唇道:“去。”
“外面凉,你添件衣服,我在楼下侧门等你。”
沈玉宜穿好衣服,避开走廊的人,步伐匆匆一路来到一楼侧门。
这边的人相对少些。
江小雅的轮椅停在门外的一处视线盲区,沈玉宜在里面瞅了一圈才看到他。
此时这边没什么人,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江小雅穿着一件立领的外套,雨刚走,外面温度很凉,他把拉链拉到头,脸缩进一小半。
看到她来,他抬头扫了眼。
“不冷吧。”
沈玉宜穿了件及膝的羊绒外套,看样子不算太厚。
她很少出来,似乎有些脱离外界了。
虽然他提醒让她多穿些,但似乎自己还是穿得薄了些。
风一起,更凉了些。
这个天气,穿羽绒服也是可以的。
“还行,不是太暖和,但不能冻到。”她很实诚。
江小雅笑了笑。
“那走?”
“走。”
沈玉宜主动走上前帮他推着轮椅。
“你身体可以吗?”小雅问起。
沈玉宜摇摇头:“没事,这点还是可以的,这样我们也方便些。”
虽然江小雅的轮椅是智能的,但是站在他的旁边,即使都是病号,沈玉宜总觉得他更像是病号。
奇怪的感觉。
江小雅对医院的路线很熟悉,轻车熟路地带着她走了一条人少的路出了门。
沈玉宜推着他,在路过门卫室的时候不禁紧张了一下,低了低头。
前面的小雅察觉到。
“紧张干什么。”
“怕被保安发现。”
“为什么?”
“我们不是偷偷出来的吗?” 正要经过保安,沈玉宜压低声音。
小雅没绷住,“噗”地一声轻笑。
他的眉眼轻佻,道:“谁告诉你我们是偷偷出来的。”
“刚刚你等我的时候,不是还在人少的侧门吗,还有我们走的路,也是人少的小路——”
“走侧门是因为侧门方便我们接下来的路线,人多的大路有一段有坡,不太方便,小路平缓点儿,我也喜欢人少点。”小雅解释着。
“而且,保安为什么要怕我们出门?哪个病人还不能出医院了,只不过是需要按时回去。”
沈玉宜呆住了。
这一路只有她沉浸在这样的“偷溜”戏码中。
这近一年她都住在医院里疗养。
刚来的时候,她身体状态不好,没办法出门。
那时候,她也在躲着很多人。
彭市的人,还有,B市陈家的人。
就连陈颂也不知道她真正的去向。
高阿姨希望她可以放下从前的事,安心在医院治病。
她需要做的,就是做一个好的扮演者。
似乎这样,于她于大家都好,会减少很多麻烦。
这是她那时自己选出来的路,却没想到最后却习以为常地把一些事情当作规则。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踏出这家医院,对她而说已经成为了一种禁忌。
这道禁忌,追究起来,却是她自己附上的。
“我糊涂了。”沈玉宜低头忽然道,声音含着些释然。
“倒也不是。”小雅说,“你太久没出来了,看来,今天出来还算正确,把你脑袋里的东西换一换。”
“是该出来的。”
“家里长辈不希望你出来?”
沈玉宜摇摇头。
“倒也不是,只是我感觉这样会比较好。”
“在医院里乖乖待着,脑袋里一直想着怎么离开?”江小雅揭穿她。
沈玉宜对他的看穿已经不再惊讶,她仔细想了想,认真道:
“不算是一直想,这个想法确实是一直都存在的,最近似乎明确了点。”
江小雅转过头,女孩的神情认真,一双眼睛因为思考而有神,也呆呆的。
嘴角不经意弯起几分,他开口:“既然出来了,那就先不去想了,你之前有在这边逛过吗。”
“没有,这是第一次。”
“看来我还挺荣幸的。”
“你呢,看起来很熟悉。”沈玉宜问起。
“我在这附近住过一段时间。”
“好,你指路,我跟着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