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挂着些照片,都是些地貌各异的风景,偶有一张是合照。
似乎是旅行途中留下的。
江南清涧幽谷,西北戈壁荒漠,林海雪原,高山草甸,雪域冰川,景致截然不同,遍布天南地北。
沈玉宜看着这些照片,出了神。
服务员端着咖啡蛋糕来到他们桌前。
把东西上完后,她顺着沈玉宜的目光看过去,解释道:
“这些都是我们老板拍的,他喜欢到处走走,就留下了这些照片。”
沈玉宜道:“这些照片都很有感觉,你们老板一定是个热爱生活的人。”
她的语音轻缓,目光流转在这些定格的景色间。
“是的。您们先慢用。”
“好,谢谢。”
沈玉宜继续盯着那些照片,最终停留在一张雪山的景色上。
在这幅画面中,澄澈的蓝天铺在上方,雪山绵延,皑皑白雪覆盖在嶙峋的山岩,硬朗的山势和白雪的纯净相互融合,带着一种苍茫壮阔的静谧。
她想起两年前在蹊山上,邵良相机里的那些雪山的照片。
“那次在蹊山,我记得你们是从哈巴雪山过来的。”她收回视线道。
“嗯,当时返程途中正好路过H市,在古镇逛了逛,歇了歇,时间还多,就去了蹊山。”
“原来是这样。”沈玉宜喃喃道,随后道:“哈巴雪山是不是很好看。”
说完,沈玉宜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废话,又补充道:“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江小雅打断了她的话。
“雪山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站在上面,白茫茫的,你会听到风从耳边经过,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你的世界也是。忽然间又会有种自己很渺小的感觉,但却让人觉得也充满了意义。”
“无论是雪山还是沙漠,置身其间的时候,你的世界似乎会被重新粉刷,很奇妙的感觉,不是说人活着就是为了这样几个瞬间吗。”他的语气有种说不出的洒脱。
沈玉宜忽然沉默下来,心中的某种东西此刻跃然着。
她努力去抑制,想要将它抚平,转头来却又似乎于事无补。
江小雅注意到她神色的变化。
“其实你也可以去多走一走,去看一看。”他温声道。
沈玉宜垂下眸子,搅动着咖啡。
“再看看吧。”
“之前你说,想要离开这里。”
沈玉宜停下手中的动作,愣了一下。
“是。”她说,“我不是B市人,在这里这些日子,似乎都有些麻木了,好像永远都不能离开。”
这里,仿佛快要成为一个居所。
“我好像是在这里看病治疗,但好像也不是。”她沉思着,缓缓说着,不知是在说给自己还是在说给对面的人。
江小雅靠在椅背上,静静地望着她。
他能感受到她此刻隐隐的迷茫和无助。
“如果想回家,就回去看看吧,把心里的事情放好,才有精神去对抗身体。”他轻声道。
“回家啊。”沈玉宜重复着,道:“好像很难。”
她慢慢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人。
“我有点害怕回去,回到家,也许对于我来说,在看到熟悉的场景,一切会变得更糟糕,这样说可能很难理解,抱歉,我的事情有点难说,向你传递这些有些负面的情绪,很抱歉。”
“没事,没有理由要说抱歉。没有人会永远不会有负面情绪,都有七情六欲,在我的认知里,因为负面情绪伤害到其他人才需要说抱歉,而我并没有因为你这几句话感觉到不舒服。”
说完,江小雅拿起勺子尝了口面前的蛋糕,紧接着道:“其实这样一看,今天也是不错的一天。”
沈玉宜有些不解。
“雨停了,我们还出来逛了逛,来到这家店,跟着你尝试了好吃的蛋糕。难道不是很不错的一天吗?”
沈玉宜回味着他说的话,开口道:“原来可以这样去看。”
虽然她不能完全去明白江小雅的体会,却也隐约感觉到了一些。
“怎么不可以。当你有感知的能力,生活会有意思起来。”江小雅顿了顿,紧接着说:“你可以试着把自己的感知放在其他没有在意的地方,或许会有新的发现。”
沈玉宜深吸一口气,“我试一试。”
她用勺子挖下蛋糕,送入口中。
细腻的甜中,泛着淡淡的苦涩,恰巧也是这份苦涩赋予了这种独特的口味。
江小雅的话,潜意识中于她而言好像是一种新的方向,但此时的她并不能全然去接纳。
手边的手机亮了屏,一个电话打进来。
沈玉宜看着上面的号码,伸手将手机息屏。
过了一会儿,电话挂断了,手机再次亮起来,一条信息弹出。
看着信息,她的表情瞬间变了。
“怎么了。”江小雅问起。
“没什么。”沈玉宜有些心不在焉,“我回个信息。”
她拿起手机,迅速在键盘上敲下,将信息发了出去。
对方很快回了消息,紧接着又是一个电话。
沈玉宜握着手机,盯着屏幕,有些无措。
看着她的反应,江小雅猜出应该发生了什么。
“真的没事吗,需要去处理一下吗。”
“我弟弟来找B市了。”沈玉宜还是对他说了。
“来看你?你不想见吗。”
沈玉宜没有迅速回答。
“说实话,我不知道该怎么样面对他。我和过去的朋友很久没有联系了——”
她一直在躲着他们。
赵叔和任之杳他们一直以为她去了小叔沈家林那边读书。
这是在高雪的介入下,小叔沈家林出面对外的说法。
知道她真正的去向的,只有小叔和蒋一。
在彭市最后一次住院的时候,周围的人中,只有蒋一知道。
陈颂走后,她跟着高雪离开彭市的那个早晨,蒋一正巧来找她,撞了个正着。
蒋一知道她这一年在跟着高雪去看病。
按理来说,蒋一应该以为此时的沈玉宜在国外治疗的。
可是他突然猜出她从没有出国,猜出她在B市。
最开始,他的消息沈玉宜是会回复的,直到看到他猜出她真正的去向,沈玉宜开始不知道该怎样去回复他。
“——我不知道该怎样见他。”
沈玉宜简单讲述了自己的事情。
江小雅认真道:“我想,你不是怕见他,而是怕让他知道自己并没有过得很好。”
沈玉宜此刻的身体状态,眨眼一看就能猜出并不算好。
“见一见吧,说清楚了,你们都能放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