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从沈玉宜的眼角滑落,她转过身去,背着蒋一抹去泪水。
“姐,我和赵叔一样,只想你能一切都好。”蒋一盯着她的背影。
但是,他不知道对于她来说,什么才是“好”。
也许他们平常认为的好,对于沈玉宜来说并不是。
大家的境遇不同,他无法去为她的选择指手画脚。
可他又害怕,害怕她会选择一条离他们越来越遥远的路。
永不复见的结局,蒋一清楚,自己无法接受。
“阿玉姐,我这次来,不是来想要去来质问你问什么又选择欺骗,也不是想来劝说些什么。”
说着,蒋一低下头,整个人像是妥协了,嘴角苦涩。
“从小到大,我也被你骗习惯了,我知道,很多时候,这些欺骗都是难以去避免的,编织一个谎言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我也从来没有怨恨过。我只是在别扭自己太小,没有足够的能力让你们可以去将一切事情与真相都托给我。”
“这两年,我很后悔,当时和你别扭。我不想这样的,只是,我只是过不了自己的这一关。”
“阿玉姐,我来这一趟,只是想对你说,我在慢慢长大了,我会尽力让自己有能力,我打算报考B市的大学,B大或者Z大,这不完全是因为你,你不要有负担。我想要学的专业,这两所学校算是顶端。”
“你好好治疗,等明年,我考上,就来找你,好不好?”
沈玉宜转过身,望着少年真挚的目光,温柔笑了笑。
她伸手,轻轻为他拂去泪。
“好,我等你。”
蒋一在B市待了一天便离开了。
沈玉宜想要送他去机场,蒋一拒绝了。
最终,只送他上了出租车。
刚回病房,上了楼,便在楼梯口碰到了江小雅。
沈玉宜走路发着呆,被吓了一跳。
江小雅一脸无奈。
“我没有那么可怕吧。”
“小雅哥,你来的时候没有觉得身上很奇怪吗。”沈玉宜答非所问。
“嗯?”
沈玉宜顿了一下,正经道:“你背后有个鬼。”
说完,就转身进了病房。
江小雅下意识地转身看了看,然后转过头,看着女孩先一步离去的背影,觉得有些好笑。
“怎么之前没发现你还这样呢。”
沈玉宜给他留了门,江小雅跟着进了病房。
这是他第一次进来。
房间大小适中,收拾得整洁,桌上除了花和几本书,也没有什么物件。
“你这里向阳,拉开窗帘,阳光倒也不错。”
“嗯,这里的采光确实挺好,你那里应该也不错吧。”
“确实也不错,你要是好奇可以跟我去看看,不过,我那里有一点不如你这里。”
“什么。”
“不像你这里,打开窗户就是树。”
江小雅病房的楼层高,必然是不会有树的。
“你喜欢这样的吗?”沈玉宜问。
江小雅点点头,“嗯,每天打开窗户就能看到树,很舒服,树是有力量的。”
见他这样说,沈玉宜将视线落在窗外的树上。
树上几乎没有什么叶子了。
“这只是它生命一个阶段的形式,不是说要春天的样子才好看。”江小雅说。
“你说的是对的,一年四季中,总要有一些日子需要安静下来,看似是沉寂,却是以另一种形式去积攒和生长。”沈玉宜道。
江小雅没有看树,只是静静望着她。
沈玉宜察觉到他的目光,有些不自在,伸手揽了揽垂落的头发。
“其实,你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棵树。”
他的嗓音清浅淡然,裹挟些丝丝暖意,徐徐漫开在静谧的病房。
沈玉宜稍稍怔忡片刻,指尖微微蜷起,心头莫名微动。
“为什么,像树。”
她抬眼不禁看向他,异样的感觉爬满胸口,下一秒又躲开他那双澄澈的眸子。
“因为,你一直都有和树一样生长的力量。”
“我们接触不久,你还是不要这样笃定。”沈玉宜抿了抿嘴唇。
江小雅只是淡淡一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有些事情,早晚都会显现。
他岔开话题:“上次说的木九的书,我带来了。”
说着,他将书递给沈玉宜。
沈玉宜没想到他会那么快给他,惊喜接下。
“谢谢。”
“你慢慢看,不用着急还我。”
“好,我会好好爱惜的,尽量不让书有损坏。”
“那我回头得好好检查一下,看一看有没有缺斤少两。”江小雅半开玩笑。
沈玉宜也笑了笑:“你说的对,我等等先称一称书,这样之后你不能胡乱赖我。”
“看来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人啊。”
“怎么被你发现了。”沈玉宜故作惊讶。
“行了行了,夸张了。”江小雅喊了停。
随后问:“你弟弟今天走了?”
“嗯,回去了,他还要上课。”
“高几?”
“高三。”
“快要高考了,你们聊得怎么样。”
“比想象要好,他可能就是想来看看我怎么样,估计来之前也猜出来些了吧。他说,准备考B市的学校。”
“挺好的,到时候还能常见面。”江小雅说。
沈玉宜垂下眸子,睫毛轻颤。
“小雅哥,这次见完蒋一,我在想,好像有些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
“你上次说的,我好像从另一方面明白了一点点。‘感知’,很重要。从前我总是潜意识想要将很多都留存,可是人和事的变化是控制不住的,总有些会变。我太执着于那些变化,不懂为什么。”
“现在的我,依然不懂,但是我好像不需要让自己去探究个所以然了。或许,我应该去‘感知’那些拥有的爱与在意。其实这些,就已经足够了。”
说着说着,沈玉宜轻轻笑了,有些自嘲道:“我这说话的逻辑太混乱了,表达的不好,应该很难去让人明白——”
“我明白,沈玉宜。你想说什么就慢慢说,我会明白。”
江小雅的眸光沉静似水,将她静静裹住。
阳光淌入,落在两人的身上。
沈玉宜的瞳孔微微一滞,慢慢泛上些柔和。
目光交汇的瞬间,她似乎感受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