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道的府衙地方算不得大,早已经裹上狐皮裘袄的宁蔓此刻端坐在厅堂之上,脚下是一盆烧的正旺的炭火,一个身穿粉衣的侍女此刻正跪在炭盆边,用手里的火钳子翻腾着木炭。
木炭烧的极旺,又随着不断的翻滚时不时冒出些火星子,随着火星子一起释出丝丝暖意,饶是楚灵站在门边也感受到了些许暖意。
侍女规规矩矩跪在那里,又离炭盆极近,此刻已经是满头大汗,时不时用衣袖抹一把花滑落的汗珠,但手上的动作却是丝毫都不敢停下来的。
然而有些事,其实也并非是人力所能控制的,饶是侍女再小心翼翼,在又一次翻动木炭之时,几点火星子还是控制不住的飞上了宁蔓的裙角。
侍女立刻被吓得面色如土,手上以抖赶忙向宁蔓磕头如捣蒜:“主子息怒,奴婢请主子责罚。”
宁蔓的眉早已经皱了起来,她仿佛未看见站在门口的楚灵一般,只专心盯着自己涂抹了丹蔻的指甲,连一眼都不愿瞧那侍女。
“没用的东西,连个炭盆都看不好,要你们有什么用,”
侍女的确是被吓坏了,只知道不住的磕头,以求主子能网开一面给自己轻些的处置。
“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笨手笨脚弄坏了主子的衣裳,求主子狠狠责罚奴婢。”
从来宁蔓约束下人的规矩都是:唯有好好儿的恳求责罚才能看出忠心,兴许还能罚的轻些,若是只知道一味求饶,犯了宁蔓的忌讳,那便只会罚得更重。
是以宁蔓身边的丫鬟侍女,一旦犯错都是立刻跪地请求责罚,生怕慢一步就会惹恼了宁蔓,更给自己招来无妄之灾。
果然,今日的宁蔓似乎心情不错,她缓缓伸出右脚,用足尖挑起侍女的下巴,在人的面孔上打量了片刻,眯起眼睛饶有兴趣的笑了。
这般折辱人的姿势,宁蔓却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那侍女也早已被吓得面色苍白,一心只担心自己会受到什么样的皮肉之苦,比起可能会发生在□□上的痛苦,这些尊严上的折辱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不中用啊......”宁蔓轻轻叹了一声,右脚忽然用力,狠狠一脚揣在侍女的胸口上,直接将人踢倒在地。
“啊!”伴随着一声惨叫,侍女整个人都翻滚在地上,此刻她面目狰狞的捂着胸口干咳不已,没多时竟咳出几口血来,足可见方才宁蔓这一脚有多重。
宁蔓却好像对面前的惨状司空见惯一般,依旧慢条斯理的抚着自己袖口上花纹,淡淡抛下一句,“我瞧你是热的昏头了,举着炭盆去外边儿跪着凉快凉快,清静了再回来伺候。”
莫说求饶,侍女竟是连哭都不敢哭出来,忍着胸口的剧痛爬起来连连向宁蔓道谢,抹了一把眼泪便端起炭盆向外走。
“慢着!”
侍女还没走出几步,便被骤然一声冷喝吓得站住了脚步,却是方才一直站在门外的楚灵开了口。
此刻,她皱着眉看向里面端坐着的宁蔓道,“不过就是一件衣裳而已,何至于如此,这种天气叫一个姑娘去外面罚跪,岂非过于苛责?”
听到声音,宁蔓这才将目光转向楚灵,一副才知道楚灵到了的模样。
“呦,楚将军何时来了,我竟没有瞧见。”
楚灵不愿看宁蔓这样一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却又不忍心亲眼看着那侍女受罚,况且今日前来亦还有要事,少不得耐着性子道:
“你不是等我多时了么,怎么又装起糊涂来了?”
宁蔓却“咯咯”的笑了起来,“说的也是,不过是方才被这贱丫头扰了,却没看到您呢......”
她话音一顿,瞥了眼跪在地上的侍女,又将目光重新放回楚灵的面上,“楚将军方才是为了这贱丫头求情?”
宁蔓的笑声犹如毒蛇的信子一般让楚灵浑而生腻,“果然都是下贱坯子出身,堂堂一个国公嫡女,竟然会去可怜一个下人,真是掉价。”
只见她款款站起身,一步一步向楚灵走来,面上笑靥犹如鬼魅一般。
“凭你是什么东西,就算是被封为将军,嫁给九皇叔又如何?你这个乡野之中长大的野丫头,真当自己是金陵贵女了?你和这卑贱的奴婢有什么区别,不过都是令人生厌的贱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