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灵默然了片刻,又低头去看那道诏书,指尖轻轻划过“定陵”二字,不由得感慨了一句:“东郊定陵,那里依山傍水,背靠便是灵山脚下,倒是个不错的位置呢。”
景行原本摩挲在楚灵面颊的手指顿了顿,旋即若无其事一般道:“自然是个好去处,那是当年先帝给先皇子亲自择的陵寝。”
闻言,楚灵并未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景行的安排,可谓是十分妥帖,景瑞在位时间算不得长,期间也没有做过什么大事,但究竟他是真的做过几年皇帝的,其身后之事自然也是要按照帝王仪制操办的。
先太子景珩以德服众,奈何英年早逝,景瑞作为其子,跟随其长眠于灵山脚下也算是合乎情理,只是......
楚灵无声地叹了口气,先帝之事已经了结。接下来,便是新帝登基了。
景行做事一向滴水不漏,那一日景瑞和贤妃饮下毒酒之后,他便叫一直守在殿门外的林明熙带太医和御史台大夫进去。
太医给出的结论自然是:圣上沉疴旧病复发,现下已经龙驭宾天,贤妃娘娘和先帝夫妻情深,亦追随先帝而去,然后一众朝臣当众宣读遗诏。
因为景瑞膝下无子,先皇诸子又在早年兵乱之时多被诛杀幽禁。因而到了今日,能够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便也只有九皇叔一人。
这与遗诏中所言不谋而合,如此一来,景行便毫无争议的成为了新君。
且不说当日九皇叔在朝中已是权柄滔天,便是真有口服心不服之人,在看到宁氏一族和顾廷风的下场之后,也都不敢再多言。
更何况,身为九皇叔之妻的楚灵手中还握有兵权,身为裴不迟手下副将的林明熙,当日更是带兵直接控制了皇宫大内,这样硬碰硬的实力之下,九皇叔登基为帝,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之事。
于是在当天,众人便已经对景行叩拜请安,但是景行却道皇帝新丧,百日之内应以先帝丧仪为重,登基大典可暂缓。
自然,景行都这样说了,众位朝臣自然也再无意义,于是礼部便依照景行的意思开始操办丧仪,皇室中规矩繁多,景行言王府还有诸多琐事需要料理,便借口回了王府,余下林明熙和付锦年在宫中坐镇。
这恐怕也是,他和楚灵在王府中厮守的最后一段时光了。
待到来日,景行即位,楚灵自然会是皇后,从此他们便要住进皇城宫苑之中,他们会是整个大晋的表率,到了那个时候,便再也没有从前或者是今日这般的片刻宁静。
这一点,楚灵和景行两个人的心里都很明白,只是他们仿佛心有灵犀一般的,谁都没有先开口,只如寻常一般过日子,或者说,过为数不多的清闲日子。
但其实说起来,和从前到底也不一样了。
纵然尚未行登基大典,但景行却也已经是名副其实的新君,朝中大小事宜也不会间断,如今景行既然还是暂居在王府内,每日便有许多朝臣往王府来禀奏朝政,自然其中商议最多的便是新君即位的诸多事宜。
这其中有许多事都要景行亲力亲为,是以景行也常常被困在书房内一日都出不来,不过每日便是忙得再晚,他也总是会回到房中安歇。
如今楚灵的月份也大了,两人自然不能再做什么,不过就是同睡一床相拥而眠,便是如此,哪怕已至半夜,景行也会轻手轻脚的回房,生怕吵了楚灵。
那一日事不多,景行在晚膳十分便回房了,他盯着楚灵的脸看了半晌,直看得楚灵觉得莫名其妙才出声。
“阿灵,登基那日,我便会册封你为皇后,以后,你就是我唯一的妻子。”
楚灵并没有说话,也并没有觉得意外,都是意料之中的事了。是以她只是微微点头,腹中的胎儿已经成型,她以后会是皇帝的妻子,是皇子或者皇女的生母,她需要扛起属于她的责任。
然而,她却无论如何都是开心不起来的,皇帝……那个天下最至高无上的位置,他的身边怎会只有一个女人?
皇城大内三宫六苑里的女人,其实都是属于皇帝的,便是为着平衡朝野四方势力,为着绵延子嗣,又怎么可能只有皇后一人?
楚灵虽豁达□□,但是普天之下,又有哪一个女子会想和他人共侍一夫?
也许,正是因为她活得太通透,这才反困其中了吧……
这样的心思,她却是不会告诉景行的,景行筹谋多年才得如今局面,她自然要为他鼎力相助,不能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