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听到楚灵如斯吩咐,白榆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外边儿,惊讶的看着楚灵:
“这么大的雨,主子要现在出行吗?雨天路滑,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可怎么好......”
自然,楚灵也知道桑竹说的都是事实,但是......
她忧心忡忡望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心中那一股惴惴不安的预感也越发来得真实,也许......
一颗心陡然被揪了起来,她顾不得这漫天风雨,只是坚定地点了点头,定声道:“去准备吧。”
于是白榆也再没有二话,又撑起伞出去了。楚灵这边也没有耽搁,随便择了一件天青色衣衫换了,用一支玉钗将头发在脑后挽成髻,而后披了一件银鼠灰皮的斗篷便出了门。
如此行色匆匆,只因为她心中那个愈发强烈的预感,仿佛天象也能预知到什么似的,马车从九王府走到将军府的路上,雨水竟像是泼水一般的往外倒。
雨珠拍打在木质的车壁上,噼里啪啦作响,直扰的楚灵更加心烦意乱,此刻她面带忧虑,双手冰冷连带着指尖都在微微颤动,一颗心更是被提在了嗓子眼,连她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在害怕什么,或者说是在畏惧什么......
好在这一段路并不长,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也就到了,楚灵刚一掀开车帘,便见裴府之外门户大开,一直在裴夫人身边伺候的嬷嬷此刻竟是亲自在外面等候,看上去是十分焦急的模样,此刻正一脸焦色地在门前来回踱步。
看到楚灵,她脸上骤然一喜,忙在身边丫鬟陪同下迎了上来,走到楚灵车前福了一福:
“王妃可算是到了,这样的天气,王妃还怀有身孕,有劳王妃走这一趟,实在是生受王妃了......”
楚灵在一众丫鬟婆子的搀扶下小心下车站定,身侧的白榆早就撑了一把硕大的伞迎在车下,以确保从始至终楚灵都没有沾到一滴雨。
从来当家主母身边的老嬷嬷身份都是不低的,一般在府里也当算得上是半个主子了,便是客人身份再贵重,也断断没有她亲自出来迎来送往的道理。
楚灵第一眼看到她之时,便心叫不好,如今再细看来,果然见她眼角泛红,眉目间隐有哀戚悲痛之色,心中一沉急忙问道:“这种时候就别说这些了,老将军病的如何了?”
提及老将军,老嬷嬷的唇角抽了抽,最终还是道:“王妃还是自己去看了罢......”
于是楚灵也不再多问,只跟随人一路前往后宅。裴府一向是走得多了的,作为裴不迟的得意门生,从前她便多到此往来。
成婚之后虽然事多,但是她也也是举凡得空就会去探望裴夫人,直到她离开金陵动身前往岭南,这一去就是数月未曾回来。
后来景瑞发难,她又周旋于这一场政变之中,再加之自己又身怀有孕不便行动,这一来二去的,竟也是有许久未曾来过了。
将军府一如昔日,只是来往的下人面上都带了几分惶惑和悲戚,楚灵没有功夫,也是不敢去细想其背后的原因,此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要快点见到裴老将军!
如此想着,步履也越发急躁起来,待老嬷嬷推开房门,她一眼便看见了躺在床榻上气若游丝的裴不迟和守候在床边裴夫人。
那个昔日在战场上威风凛凛,戎马一生的良将,那个足以让边关蛮夷之族闻风丧胆的铁血将军,此刻却如一个风烛残年的垂暮老者一般躺在那里。
楚灵几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裴不迟的床前,却见昔日那双锐利如鹰眸子此刻已经浑浊不堪,便是从前那亮如星河的眸子也在此刻散成了点点碎片。
在楚灵的印象中,裴不迟的身子一向都是颇为健壮的,但是此刻他却无比清瘦,整个人似瘦脱了相,散发着一种行之将死的颓败。
这......这还是从前的裴不迟么!
楚灵有一瞬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明明她临去之时最后一次探望裴将军,他虽华发渐生,但身子骨还是分硬朗健壮,那时候的他还有精神去西郊大营点兵,怎么短短几个月的光景,就会变成这幅模样!
楚灵跪在裴不迟的床前,一霎那间泪水夺眶而出,她双手拉着裴不迟的手掌,哽咽开口:
“伯父,是阿灵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