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行毫不在意,满目含笑刮了刮楚灵的侧脸,拣了一块鹅脯喂给楚灵:
“小妮子越发调皮了……”
胭脂鹅脯味道清甜,楚灵被喂了整整一块,嘴里都是鹅肉的鲜甜,撑得一张嘴高高鼓起话都说不出来。
景行瞧着楚灵的模样,不觉挑起唇角笑得饶有兴趣。
“我便最喜欢看你吃东西的模样,仿佛天下都没有烦心事了。”
楚灵好不容易才将鹅肉咽下去,这才没好气瞪眼了景行一眼:
“快吃吧,这么些东西还堵不上你的嘴,真是讨人厌。”
景行接过粳米粥喝了一口,瞧楚灵正拿过一名册放在书案上,便随口道:
“其实后宫之事,你自己做主就是了,不用再拿来给朕看了。”
楚灵正要说话,却在无意中瞥见了方才景行正在看的奏折,不觉哑然失笑:
“娄尚书上表请赦宁氏族人之罪?”
景行握着筷子的手一顿,旋即若无其事一般的夹起一块鹅脯慢慢吃了,足足停了半刻后,才面无表情出声:
“嗯……”
景行应了一声,又道,“他道宁远一门虽有罪,若按朝廷律例应牵连九族,但是法外不外乎与人情,株连九族过于严苛,所以上表请求祸不及旁人。”
景行说话的功夫,楚灵已经将这一本奏章看了个遍。平心而论,娄尚书之言痛陈利害,句句有理有据,将连坐株连刑罚之严苛直述明白,的确是一番肺腑之言。
“我瞧着这一道折子,也是娄尚书推心置腹之言,因一人或者一家之过便祸及全族,似乎的确是……严苛了一些。”
景行喝了一口米粥,轻叹一声:“朕何尝不是如此觉得,朕也知道娄尚书上表亦是一番好意,但是……”
景行眼底掠过一丝寒意:
“且不说当日宁远一家所做之事乃是十恶不赦之罪,就算朕不计较,按照律例也是要株连九族的,若是轻言开赦,岂非视律例法度如儿戏,朕初登皇位,怎可随意开此先例。若真如此,日后有例可循上行下效,朕还如何治理朝廷,约束百官。”
楚灵又仔细看了看手中的奏折,沉吟道:
“陛下所言自是有理,但是娄尚书身为吏部尚书本就是掌管朝廷内外吏治清明,他身为三代忠臣,如此言辞恳切字字珠玑,其实也是为了你的名声和天下民生着想,实在是肺腑之言呢。”
宁氏乃是金陵大族,族中人数足以上千而记,若是当真按照律例全部株连,会是一场血流成河的屠杀。
楚灵所言,景行又能如何不知,搁下筷子轻叹了一声:“所以朕才为此进退两难。”
楚灵缓缓走过来立在景行身边,沉吟了片刻后又道:
“其实……”
楚灵看着景行,思忖着道:“你是否有想过,此事并非是娄尚书之过,更不是你的错,归根究底,其实是朝廷律例出了问题。”
景行目光一顿,眼底掠过一抹深意,不辨情绪的看着楚灵,“有什么话,你直说就是。”
说着话,景行索性站起身拉出一旁的椅子扶楚灵坐下,这才重新坐下,就着一碗粳米粥慢慢喝着。
如今楚灵的身孕已经七月,还有不足三个月便要临盆,身段已经是十分明显了,楚灵也不与景行客气,顺势扶着腰坐下来,这才继续道:
“所谓若治乱世必用重典,当初太祖皇帝创业之时,乃是从乱世之中而来,建朝之初西北匪患横行,更有甚者竟有匪头在西北偏远之地自立朝廷,太祖皇帝一生戎马征战剿匪平叛,历经数年之后才换来如今的大晋江山。”
“所以立朝之初,天下未定民心不稳,那么律法便必定要严明,用以重典治天下才呢个稳定江山朝堂,所以当初制定的律法多为重典,尤其是于军权之流的罪法,更是重中之重。”
景行听闻楚灵此言,亦是深以为然,眼底满怀激赏地看了一眼楚灵,微微颔首:
“的确是如此,当日大晋内忧外患未平,更有不少山匪趁机作乱,所以太祖皇帝这才用重典治国,以求稳定社稷安邦定国。如今所用律法,皆为太祖皇帝初定江山时所定,到如今,其实已经是历经百年之久了。”
略略沉吟了片刻,景行眸光逐渐变深,这才抬眼去看楚灵:“你是想说,如今的律法的确是过于严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