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浑身少年意气，眼睛带着狂傲不羁，像极“猴子”的少年，盯着对面人怒喝道。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变？我们不是要一起创造一个属于我们的奇幻世界吗？超越魔戒、超越冰与火之歌，有着草原、中州、各种文化交融的世界。可是你做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我没有。”

一直被“猴子”用话刺激着没发一眼，那身上染满江淮烟雨气的另一个少年突然抬眸，他似是被“背叛”两个字刺道了，第一次眼里燃着愤怒的红晕反驳道。

紧接着，他放下手上的茶盏，几乎是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们、你们就只知道写书。可是，你们知道要扩展文字的影响力有多难吗？是资金的！是要资金运作的，我只是……”

“够了！”

猴子怒极反笑，他扬手重重拍在酒桌上，紧接着挥袖一扫，将整桌的酒碗茶盏全部扫了下去，一时间杯碗碎裂、酒浆迸裂声不绝于耳，顾咕此时还站在两人桌边都被吓了呆住了。

“啊！额的碗啊~祖宗啊……唔……”

同一时间，一声惊呼从客栈门口传来，顾咕慌忙回眼看去，刚才迎着她和缙江那个满口陕西方言的掌柜看见这一幕，直接晕了过去，好险那个姓白的伙计脚下是有轻功一般，急急冲到那掌柜身边，才扶住那掌柜没晕倒在地。

但，这一小小的插曲，是没有阻止顾咕身边这两个少年的战火的。

顾咕还没来得及回头，只听见，那形像“猴子”的少年带着怒火，颤抖着手指指向那身上染满江淮烟雨气的另一个少年。

“说那么多，你还不是把大家的心血都交给、交给资本了吗？何时？何时，你变成这样，你知道吗？前些日子，我还和大家再说，有一天你会走到我们面前，对我们说都是误会，都是玩笑……

呵……呵……可你现在的满口资金、满脑子资本运作、ip塑造，还有几分我们认识的模样？”

忽地，“猴子”顿下了话语，似是控制不住自己一般趴在桌上，双肩不住的抖动，可嘴里没再发出一点声音，顾咕站得近，她看的清，这“猴子”一般的少年，用上齿咬紧了下唇，都沁出血珠来了，可他依旧没容许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而那满身江淮南岸、缱绻书卷气息的少年只是看着，未发一言。

良久，猴子站了起来，他唇上的血珠让他随手抹去，似笑非笑的看向另一个少年，忽地开口道。

“我萧峰大好男儿，岂和你这般人并肩？”

说罢，他转身，踩着被他摔碎一地的酒盏茶碗，扬头走了出去。

就在此时，那满身江淮南岸、缱绻书卷气息的少年终于站了起来，顾咕清楚看得见他脸上一贯的文雅从容，终于出现了裂痕，他似是不想让“猴子”离开，但又写满了不甘，最终他向着绝决的背影大喊道。

“你说我错？你不服？好，那我们就比一比！就比写文，看谁写得更长，更多，更受欢迎！”

然而，这些话语没顿住那形若“猴子”少年脚步，他他一把掀开门帘，大踏步迈出客栈。

门外天色不好，乌云低压，可那沉郁的天光，竟丝毫压不住他一身凛然的少年意气和那双金光灼灼的眼。

可，直到远处的墨色隐掉了“猴子”的身躯，他也没有再转头回来。

见此，客栈里从刚才的热闹喧嚣变的寂静无比，那满身江淮南岸、缱绻书卷气息的少年坐回原位，不知是向谁解释，或者只是想说服自己一般，喃喃自语道。

“打造一个世界，单靠一腔热血走不远。

文字的疆域终有边界，我要做的，是让我们的世界突破纸张，在更广阔的天地——电影、动画、游戏里活过来！

这不是低头，这是远征！”

可……

等他再抬头，他曾经的伙伴、战友、知己离去的地方只剩下风吹过不断摇摆的门帘。

这满身江淮南岸、缱绻书卷气息的少年似是叹息般的站了起来，转身也向门外走去。

但当他挑开门帘的时候，忽地，外面一阵狂风顿起，卷起了漫天的沙尘，和沿着河岸的柳絮、飞花。

那满身江淮南岸、缱绻书卷气息的少年伸出手，在漫天的沙尘中拈了一片花瓣在指尖，唇绯又蠕动了几下，像是在说什么话一般。

可风太大，顾咕只听得他最后一句话。

“……一片梅花相思。”

————

顾咕站在一旁，全程目睹了这些事件。

说实话，听完这两人的争吵，看着那决绝离去的金色眼眸与这风中零落的无声低语，她大抵对这两人的身份已经有了八九不离十的猜测。

是了，就是他们……那对曾开启过一个幻想世界，多少读者守在他们曾经创造的故事里等待着下篇。

这两人创造的文章和他们自身的故事都在网络上被粉丝细嚼过无数遍，包括顾咕当年也是这对becp的忠实粉丝，可身临其境却又是不一般的体验。

她看着地上摔碎的酒盏、那片被人拈住又放飞在天空任由狂风卷走的花瓣，顾咕不禁想问。

这，值得吗？

为了那个宏大的、想象中的世界，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赌上曾经最珍贵的兄弟情谊，弄得这般遍体鳞伤……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空荡荡的门口，移向身旁那三位仍在桌前，对着空白卷轴热烈讨论、眼中闪烁着星光的“女神”，最终，又落回到眼前这独自立于风中，身影显得有些寥落的少年身上。

话到了嘴边，终究又被她默默地咽了回去。

不论是那三位沉浸于创世蓝图中的女神，还是那决然离去的猴子，抑或是眼前这位选择了一条更孤独、更现实道路的少年……

他们眼底，都燃烧着同一种东西。

那是一种名为“梦想”的熊熊火焰。

或许选择的路已然不同，或许并肩的人已经走散，可那团火焰，从未熄灭。

正是这团火，驱使着她们、他们去创造，去征战，去毁灭，也去重建。

所以，“值得吗”这三个字根本无需去问，因为答案就在眼前，她们、他们已经用自己的行动给与了这个问题最好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