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侧门外的幽深小巷，积雪深可没膝。

墙角处，一个纤细的身影蜷缩着，大半身躯已被厚厚的积雪掩埋。青灰色粗布衣衫单薄破旧，肩头处一片暗红的冰凌触目惊心，显然曾涌出大量鲜血。乌黑如瀑的长发散乱地铺陈在冰冷的雪地上。

长风眉头微蹙，上前一步，以剑鞘轻轻拨开覆盖在女子脸上的积雪。一张年轻女子的容颜彻底显露出来。

她额前几缕发丝被冻得僵硬，紧贴在女子苍白的脸颊上，双唇青紫，眉尾一点红痣让这张脸凭空多了几分凄艳，望之令人心弦微颤。

“王爷，是个女子，受了伤，失血不少，怕是……不行了。”长风回身，声音低沉地向身后静立如渊的身影禀报。

萧承砚的目光淡漠地扫过那张脸，如同审视一件冰冷的器物。

苦肉计？抑或美人计？比前几次略用心了些，可惜依旧毫无价值。

他薄唇微启：“处理掉。”

“是。”

长风俯身，准备将这具看似已无生息的躯体拖离。

就在长风的手即将触及顾惊鸿冰冷手臂的刹那——

顾惊鸿压在身侧、藏在积雪下的右手极其隐蔽地、狠狠地向下拽了拽早已被她暗中撕裂的右肩衣襟，同时身体借着长风带起的微小力道，极其自然地、微弱地向侧面一倾！

“嗤啦——”

一声极其轻微的布帛撕裂声响起。

紧接着，那本就破烂不堪的青灰色布衣右肩连同领口处，竟被他这并不算重的动作彻底撕裂，苍白的肩猝然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而就在那片裸露且纤细的锁骨之上，一抹殷红悍然撞入了萧承砚那原本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

那是一只蝴蝶，小巧、精致、栩栩如生、振翅欲飞……

位置、形状、甚至那抹惊心动魄的红……与他记忆深处某个烙印分毫不差！

风雪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就在长风打算继续拖拽顾惊鸿时——

“等等。”萧承砚冰冷地声音再度响起。

长风动作忽地僵住，惊疑地抬眼望向自家王爷。只见萧承砚依旧静立风雪之中，身姿挺拔，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正锁在那只突兀的蝴蝶之上，眸底似有惊涛翻涌，又似寒渊凝冻。

短暂的沉默后，薄唇轻启，“带她进去。”

“是。”长风恭应一声，再无迟疑。他小心翼翼俯身，将那具冰冷轻软的身躯稳稳托入怀中，转身，步履沉稳地向那扇沉重的王府侧门行去。

他脚下积雪发出细碎的“咯吱”轻响，伴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一点点融入了呼啸的风雪深处，最终消失在紧闭的门扉之后。

风雪依旧。

萧承砚却如亘古不化的冰雕，久久伫立在原地。

纷扬的雪花落满他宽阔的肩头，落在他浓密的眼睫上，融化成细小的水珠，顺着冷硬的下颌轮廓悄然滑落，留下一道微凉的湿痕。

十年了……阿宁。

竟还有人……记得你。

……

意识如同沉在冰冷的海底，被一股暖流缓慢地托起。

顾惊鸿纤长的睫羽颤动，艰难地掀开眼帘。初时视线朦胧如隔纱雾，渐渐凝聚，映入眼帘的是头顶陌生的帐幔。繁复的云纹以金线暗绣，流转着低调的华光。空气里弥漫着清冽的松柏冷香，丝丝缕缕，又夹杂着若有似无的苦涩药味。身下是柔软温暖的锦衾，触手丝滑。

原本迷离的美眸忽然睁开——烬王府？

她猛地撑起半身，垂落的青丝如瀑滑落肩头。这骤然动作牵动了冻僵的四肢百骸，酸麻刺痛如细密的针尖瞬间蔓延开来，让她黛眉微蹙。

她眸色带着警觉，迅速环顾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