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惊鸿一听芝芯的解释,忽然精神又提了三分。
是了,看这暗袋的大小和样式,用来放那“扳指钥匙”岂不刚好?!
贴身……原来萧承砚他将真正的钥匙贴身收着?!
若真是如此,这难度便又大了些。
顾惊鸿想了想,将叠好的衣服交给芝芯,状似随意地问道,“我看着浣衣处每日都送王爷的衣服过来,似乎也挺忙的。王爷日日沐浴么?浴房在那儿?”
芝芯一边接过衣服放在托盘上,一边道,“王爷自然日日沐浴。若是无事,王爷每日子时会去西侧殿的浴房。那里引了温泉水,王爷不喜人多,通常只留两个府丁在门外候着热水,里面……里面是不留人的。”
她说着,脸上竟也微微发烫,然后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姑娘问这作甚?”
顾惊鸿面不改色心不跳:“方才叠衣服的时候便觉王爷身姿挺拔,忽然好奇……那样的时候,王爷会是怎样的神情……”
顾惊鸿原意是指萧承砚被偷了钥匙之后该是如何想要发怒却又无法抽身的窘迫,但话一出口,才惊觉这话在旁人听来何等暧昧。
果然,抬眸便见芝芯一张俏脸涨得通红,连脖颈都染上了霞色,眼神慌乱地垂下。
顾惊鸿心头微哂,原是这般……看来这位贴身侍女对自家王爷早便动了心思了?五年朝夕相伴,面对那样一个位高权重、姿容俊美的男子,生出些女儿心思,实在再寻常不过。
也好,这层误会,倒成了她此刻好奇心的绝佳掩护,此刻在芝芯看来,顾惊鸿应是与她一样的。
……
夜色渐深,萧承砚一声玄色大氅出现在宸安居寝殿,一同出现的还有长风。
长风垂首立于案前,将那枚“扳指钥匙”呈给萧承砚,低声禀报:“王爷,顾姑娘拿起那物看了片刻,神色如常,并无异样,最终让芝芯放回了首饰盒底层。属下确认,东西原封未动。”
萧承砚接过“扳指钥匙”瞥了一眼,薄唇微启,“原封未动?”
他冰凉的眸光忽然闪了闪——倒是只……不易上当的雀儿。
……
是夜,春申苑厢房已然熄灯。
顾惊鸿却毫无睡意,她辗转反侧,还在盘算着如何从萧承砚贴身衣物上取下钥匙来。
就在她思考得正入神的时候,窗棂再次传来熟悉的“笃笃”声。
自己那只机关鸟,这个时候竟出现在了这里!
莫不是阁中有事?
顾惊鸿起身走向床边,又迅速取下鸟腹中鼓胀的卷纸。展开信纸,谢琰那狷狂邪气的字迹撞入眼帘:
“顾掌记安否?烬王府金屋藏娇,乐不思蜀乎?潜渊阁内,无你这只伶俐雀儿斗嘴,着实无趣得紧!听闻你在王府如鱼得水?妙极!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三日后子时,本阁辅亲临王府东南角,备下‘西域火油’、‘千机蜂鸣弩’,为你放一场‘火树银花’助兴!
届时火光冲天,蜂鸣裂空,定叫那阎罗殿变作修罗场,方显你我情谊!顾掌记毋须惊慌,静待东风便好。
若嫌此礼喧嚣,三日内携‘肉’安然归来,或可免此‘盛情’。逾期不候,言出必践!——谢琰手书”
一股难以言喻又极度厌烦与暴怒的邪火“噌”地直冲顾惊鸿的天灵!
又是谢琰!这个阴魂不散、唯恐天下不乱的疯子!
每一个字都像他本人一样,带着刻意为之的恶意和令人作呕的戏谑。什么“金屋藏娇”、“乐不思蜀”、“伶俐雀儿”?不过是这疯子扭曲心肠里滋生的、令人齿冷的消遣。
顾惊鸿捏着信纸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他竟敢、竟敢在她如履薄冰、步步为营,为那枚该死的钥匙绞尽脑汁之际,横插一脚!
这疯子根本不在乎任务成败,他只想看戏。看烬王府如何大乱,看她顾惊鸿如何在萧承砚的怒火下狼狈逃窜,看他亲手搅起的这场风暴能否带来一丝扭曲的“乐趣”!他是在用整个王府和无辜者的性命,给她本就艰难无比的任务再套枷锁!
顾惊鸿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胸中翻腾的怒火几乎要将那信纸烧穿。
她太了解谢琰了,相识多年,深知他骨子里的疯狂与不可理喻。他视人命如草芥,行事只凭一己好恶,什么潜渊阁的规矩、任务的目标,在他那扭曲的乐趣面前统统不值一提。阁主病危的消息他必然知晓,他却偏偏选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来逼迫她!
顾惊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内翻涌的杀意和把谢琰千刀万剐的冲动。再睁眼时,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所有的愤怒、嫌恶、焦灼都被一种极致的冰冷和孤注一掷的狠厉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