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谢琰轻咳一声,面露一丝恰到好处的尴尬,压低声音对萧承砚和公孙矜瑶道:“殿下,小姐,恕谢琰失仪。方才饮茶略急,想是沾湿了袖口,需整理一二。阿鸿,你随我来,帮为兄拿一下外氅。
顾惊鸿抬眼看了看谢琰,又依礼向亭中二人盈盈一福,这才转身,步履无声地跟在他身后步出暖亭。
行至一丛梅树后,谢琰倏然转身,手中玉笛作势欲敲向顾惊鸿额际,却被她敏捷地偏头躲过。
谢琰面色一沉,压低了声音:“顾惊鸿,你究竟意欲何为?口口声声是为我牵线搭桥,提供便利,我信你,结果呢?倒成了你借机私会旁人的幌子!”
顾惊鸿神色清冷如霜:“消息传递偶有疏漏在所难免。烬王在此又如何?以谢阁辅的风采,难道还怕被他比下去不成?”
这话听着虽顺耳,时机却全然不对。
谢琰单臂撑在腰间,玉笛直指顾惊鸿鼻尖:“少来!你说清楚,这般费尽心机接近烬王是为何?今日若不讲清楚,我便要将你我之间真正的渊源说于烬王听了。”
“我倾慕烬王。” 顾惊鸿语声干脆,不假思索。
谢琰神情倏然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倾慕烬王?这托词你拿去搪塞他还可,你我相识多年,你是何等心性,我心中一清二楚。”
“烬王殿下英姿卓然,智计超群,我倾心仰慕,有何不可?”顾惊鸿反问,语调平静无波,一副明知谢琰不信,但又知他拿自己无法的笃定。
不远处暖亭内,萧承砚的目光透过疏影横斜的梅枝,落在树丛后那隐约对峙的二人身上,剑眉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义兄妹?呵。
他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讽意,未置一词,只端起案几上的青瓷茶盏,缓缓啜饮了一口。
不多时,顾惊鸿独自回到暖亭,向二人敛衽道:“义兄去净手,片刻即返。”
萧承砚眸色微沉,显然不信这套说辞,正欲开口询问,侍立在亭外的一名侍女已碎步趋近,对着他深深屈膝行礼:“启禀王爷,太皇太后凤体突然有些不适,请王爷速去……”
萧承砚闻言起身,冷冽的目光如寒刃扫过亭内仅余的顾惊鸿与公孙矜瑤,最终在顾惊鸿面上凝驻一瞬,沉声道:“本王去去便回。”
语毕,便随那侍女转身离去。
暖亭之中,霎时间只余下顾惊鸿与公孙矜瑤二人相对。四周梅香浮动,亭内却陷入一片微妙的寂静。
炭火哔剥作响,茶香氤氲。
方才还言笑晏晏的公孙矜瑤,在萧承砚和谢琰离开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褪去。
她眼角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垂首静坐的顾惊鸿,见她依旧低眉顺眼,仿佛一尊没有生气的玉雕,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民女罢了,谅她也不敢多事!
她端起自己面前那盏只喝了一小口的茶,动作优雅地起身,装作欣赏亭外梅景,莲步轻移,走向萧承砚方才坐的位置。
宽大的绯色云锦袖口,极其自然地拂过萧承砚面前那杯热气腾腾的茶盏上方——一丝极淡、肉眼难辨的粉末,无声无息地落入茶汤,瞬间消融。
顾惊鸿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公孙矜瑶那微微颤抖的袖口,然后又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决绝和慌乱。
就在公孙矜瑶以为自己已经得逞之际,忽觉手上一凉,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钳住了她的手腕!公孙矜瑶惊骇低头,只见顾惊鸿那只冰冷如玉石的手,已如铁箍般牢牢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捏得公孙矜瑤腕骨生疼,手中茶杯“哐当”一声掉落在铺着厚绒地毯的地上,茶水四溅!
“啊!”
公孙矜瑤惊骇欲绝地抬头,撞进顾惊鸿那双冰寒刺骨的眼眸。
“公孙小姐,”顾惊鸿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淬了冰的细针,清晰地刺入公孙矜瑤耳中,“您袖中藏着的‘暖情散’,是想给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