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下一秒,萧承砚就将公孙矜瑶推正,用冰冷的口吻说出“站好”二字。
他的双眸直直地看着顾惊鸿,分明需要顾惊鸿来解释一下。
但顾惊鸿双眸冰冷,并不珍惜这个“机会”。
一来,顾惊鸿深知自己处境尴尬,方才大家所见的场面,自己处于“强势”地位,且作为唯一应站在自己这边的“义兄”提前给自己扣了罪名,在这种前提下,萧承砚自然相信一个能与之逛梅园的贵女,胜过自己这个来路不明、心术不正的婢女。
二来,此番目的是要让萧承砚带自己回王府,自己也需要一个借口,而借口的前提不是“两清”,而是“不清”,做错事总比什么都没做错来得更有机会。
三来,谢琰方才被自己呛得正在找地方发泄呢,以顾惊鸿对他的了解,他会是那个“落井下石”的人。
想到这里,顾惊鸿面无表情地垂下眼睫,缄默不语。
原本平静冷淡的萧承砚,见到顾惊鸿这幅样子,心头忽然有火隐隐蹿起——她那姿态,与其说是认罪,不如说是一种无声的抗拒,甚至……带着一丝了然于胸的嘲弄?她为何不辩解?是自知理亏,还是……不屑辩解?或者,她笃定了什么?
他强压下心头的烦躁,正欲开口处理这混乱的局面。
谢琰的目光飞快扫过。公孙矜瑤像藤蔓般死死缠着烬王的衣襟,眼中痴迷算计毫不掩饰;而烬王眉头紧锁,目光如冰刃般钉在沉默的顾惊鸿身上,那毫不掩饰的厌弃几乎凝成实质——一个既能让顾惊鸿万劫不复,又能攀上这位贵女的毒计瞬间成型。
他上前一步,对着萧承砚施礼,姿态恭谨:“烬王,舍妹闯下如此大祸,惊扰贵客,实在罪该万死。但眼下公孙小姐惊吓过度,需得尽快安抚送回。为免再生枝节,也为了给国公府一个交代,不如就由在下亲自护送公孙小姐回府,并向镇国公说明缘由、赔礼请罪。至于舍妹……”
他目光转向顾惊鸿,带着“痛心疾首”的严厉,“就交由王爷处置,带回王府严加管教。要打要罚,悉听尊便,谢琰绝无怨言!”
萧承砚的目光在谢琰那张写满“诚恳”的脸上停留一瞬,又扫过顾惊鸿那副油盐不进的沉默样子,最后掠过公孙矜瑤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恐慌。一团乱麻,竟也……有点意思。
谢琰的提议虽突兀,却也是目前最快平息事端、分开这两个麻烦女人的办法。更重要的是,这个身份成谜、行为诡异的顾惊鸿,与其放任在外,不如放在眼皮底下。
至于谢琰……他主动提出送走公孙,是心虚?还是另有所图?也需留意。念头飞转间,萧承砚眸色深沉,缓缓颔首:“有劳谢公子。”
“王爷?!”公孙矜瑤如遭雷击,猛地抬头。
她万万没想到谢琰会突然来这一手,更没想到烬王竟然同意了!她不能走,药已经下了,就在烬王身上,她必须跟着他,药效随时可能发作!
“不……我……”她急得语无伦次,抓着萧承砚衣襟的手更紧,试图寻找留下的借口,“王爷,矜瑤……矜瑤心慌……”
谢琰岂容她坏事?
手上巧劲一吐,如同铁箍般扣住公孙矜瑤的手臂!
“不!”公孙矜瑤失声尖叫,另一只手徒劳地去抓萧承砚的衣袖,却被谢琰不容分说地强行拖开,半架着朝外走去。她回头死死瞪着顾惊鸿,眼中是无边的怨恨和绝望的哀求交织,却终究被谢琰高大的身影彻底挡住。
谢琰声音依旧温和:“公孙小姐莫怕,您这副模样若被外人瞧见,恐生流言蜚语,于您清誉有损。还是速速回府为要,谢某定当护您周全。”
他一边说,一边手上用了巧劲,几乎是半挟持地将她带离萧承砚身边。
“至于她——”谢琰猛地回头,目光如毒钩般刺向沉默伫立的顾惊鸿,脸上那点伪装的温雅瞬间剥落,只剩下赤裸的恶意与报复的快意,声音冰冷地砸向萧承砚,“惊扰贵客,罪责难逃!就请王爷带回府中,严加管教!要打要罚,悉听尊便!”
在场的所有人听着谢琰的话,皆是一愣。
萧承砚看着谢琰带着公孙矜瑤离开,又看了看垂着眸子、沉默地站在自己眼前的顾惊鸿,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在胸腔里乱窜,眼前这女子身份成谜、行为乖张,她那“义兄”更是心思难测。这两人之间的关系,简直一团乱麻,让他愈发不能理解。
说他们关系好吧,谢琰如此维护公孙矜瑤,还毫不犹豫地把“义妹”丢给他这个王爷“领罚”,推出去顶罪;说不好吧,方才谢琰看顾惊鸿时,眼神动作中似乎又有一丝下意识的维护?……或者只是错觉?
萧承砚垂眸看了顾惊鸿一眼,冷声道:“回府。”
“是……”
一青一素两道身影在雪梅园走着,在冬日阳光下,身影渐渐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