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问:“如何了?”
郎中一边写方子一边道:“无妨,姑娘只是惹了风寒,加之舟车劳顿,只消按方子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喝下,一日两次,不出两日定能好。”
说着长风似舒了一口气一般,转眼去看萧承砚。
可萧承砚的神色却一片平静,看不出好坏。
长风心生迟疑,接过方子看了萧承砚一眼。
萧承砚道:“好好送送郎中。”
长风道:“是。”
屋内一时静了下来,萧承砚走到顾惊鸿床沿坐下,垂眸看着那张苍白的小脸。
回忆再度涌来。
当时的萧四皇子一手拍掉了阿宁给的米糕,阿宁瞬间掉下了眼泪,可她什么都没说,自顾自回去了。
萧四皇子其实见到她掉眼泪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不好受。毕竟是一个小女孩如此的善意,便被他一手拍掉了。
直到他罚跪结束,才从地上捡起了那块米糕。
又抬头朝着小女孩出现的墙头看了一眼,然后将米糕拍干净,揣着它离开了。
第二日,萧四皇子又来到墙头,小女孩不在。
第三日,萧四皇子还来,小女孩依旧不在。
……
这般过了十日,直到萧四皇子再度因为功课的原因被父皇罚跪在此,才惊觉头顶不远处竟传来熟悉的“咯咯咯”的笑声。
萧四皇子猛地抬起头。
只见那熟悉的墙头上,探出半个小脑袋,依旧是藕色的衣裙,两个小发包,眉目上扬。
小女孩坐在那里,小手捂着嘴,眼睛弯成了漂亮的月牙儿,里面闪烁着狡黠又明亮的光彩。她的眉尾似有一点红痣隐隐出现,正笑嘻嘻地看着他。
“哥哥,你怎么又做错事了呀?又被罚跪了?”
她的语言透着一种略显生涩的奶音,晃荡着小腿,语气颇为得意,那感觉就像……她这“十天的蛰伏”都是为了今日!
萧四皇子瞬间明白了。
这十天,她可能一直都在!
她或许就躲在墙外那棵银杏树上,偷偷看着自己每天过来张望、等待。
她什么都看到了,所以她才笑得那么开心。
这个女孩,敏感慧黠得像一只狐狸……和他宫里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没等萧承砚多想,小女孩就从树上爬下来,还煞有架势地踮起脚尖,将萧承砚头顶的一片树叶给拿了下来,又左右张望了一番。
片刻之后,小女孩在他面前站定,大眼睛忽闪忽闪看着他:“哥哥,膝盖痛吗,如今没人,不用跪着。”
萧承砚看着她,但不为所动。
小女孩道:“咦……哥哥莫非不会说话?还是我没说清楚?”
她很努力地配上了手势,白白嫩嫩的小指指着萧承砚的膝盖,皱皱眉,“哥哥,我说这样……痛……”
而后又去拉他手臂“……你起来。”
萧承砚看了看小女孩拉着自己手臂的小手,意外地没有率尔,还刻意面无表情道:“我能听到,也能说话。”
小女孩一愣,又咯咯咯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冷清冷面”的样子并未吓到她,她反而像一只小鸟,叽叽喳喳没完。
“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哥哥,我们玩捉迷藏吧?”
“哥哥,我们来比谁先爬到树顶好吗?”
“哥哥,那个果子,我够不到,你帮我摘好吗?”
“哥哥……”
从未有人,像阿宁一般,没将萧承砚同任何皇室身份连同起来,也从未有人在她面前如此真实。
她是照进他心中的第一束光,也是……唯一一束。
……
顾惊鸿翻了个身,萧承砚忽然回过神来。
她似乎真的睡着了,呼吸渐渐均匀绵长,只是眉头依旧微微蹙着,显露出些许不适。
萧承砚替她理了理发,就那样静坐着。
片刻后,敲门声响起,客栈的伙计端着煎好的药送来。
萧承砚亲手试了温度,才极轻地唤她:“阿鸿,起来把药喝了再睡。”
顾惊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似是看了一眼药碗,然后又蹙眉摆摆手道:“不想喝。”
萧承砚道:“乖,药总是要喝的。”
“那……裹上糖衣。”
“来人……”
话未说完,顾惊鸿便伸手捂住了萧承砚的嘴,“惊鸿要王爷去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