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叱咤风云的烬王殿下,他棱角分明的面庞,一条血迹穿过他俊廷的鼻梁。
她缓缓伸手似要去触碰萧承砚额头的血迹,但最终却在即将碰到的时候缩回了手,口中喃喃,不知在说什么。
萧承砚从未见过如此破碎的顾惊鸿,那日在屋顶,她的情绪都是外放的,可今日的她,最沉痛的那个部分却是内敛的。
待她收回手之后,又用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膝,然后轻轻地说道:“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自两人互明心迹以来,这还是第一次,顾惊鸿要将萧承砚推开,独自一个人消化情绪。
萧承砚自然听懂了她的意思,神色带着愁绪:“阿鸿,我……我不会打扰你。”
顾惊鸿并未回话,甚至连姿态都没有半分变化。
萧承砚识趣离开。
府中众人望着萧承砚那“凶神恶煞”的样子,皆是识趣避让。
他一身煞气站在门口:“长风。”
“属下在。”
“把那人给本王找来。”
长风似看了看房门的方向,略一思索:“是!”
……
顾惊鸿从未想过,她开始梦魇了。
她看到一个小女孩,正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她身上穿着单薄的、分辨不出原本颜色的粗布衣服,上面沾满了泥污和暗沉的血迹。
站在她面前的,是面容模糊却气息阴鸷的过答。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审视货物的苛刻。
“废物!”冰冷的呵斥如同鞭子抽下,“连这点痛都忍不了,这点手段都学不会,将来如何成事?你对得起谁?!”
她瑟瑟发抖,小手紧紧攥着衣角,骨节泛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下唇不敢让它掉下来。哭,只会换来更严厉的惩罚。
她好想逃。
她不想学那些蝇营狗苟、卑鄙无耻的手段,她想逃,想逃离这暗无天日的地牢,想逃离永无止境的训练和责打。
她想起了两个个人——一个是个将她带到这里的“叔叔”,还有一个模模糊糊,她只知是“哥哥”。
“我要去找叔叔,还有、还有哥哥……”一个微弱的、带着哭腔的念头在她心里疯狂滋长。
这个念头最终冲垮了恐惧。
在一个看守松懈的夜晚,她真的跑了。
她用尽了所有学会的、笨拙的潜行技巧,躲过几道巡逻的视线,朝着记忆中叔叔带她进来的方向拼命跑去。
自由仿佛就在眼前。
然而,一只冰冷的大手如同铁钳般从身后袭来,她被过答轻而易举地扼住脖颈抓了回来。
接下来的记忆,是破碎的、染着血色和剧痛的。
她被拖回那间石室,过答怒了,原本鹰隼般的眸子似燃起烈焰,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
“逃跑?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你以为逃了就不用学了?!”怒吼声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砸在她瘦小的身体上,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痛得蜷缩成一团,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只喃喃道:“叔叔、哥哥……”。
就在她意识涣散之际,过答似乎觉得还不够。
他顺手抄起了旁边一根用来顶门的硬木短棍。
“看来是平日对你太仁慈了!今日就让你彻底记住,背叛和软弱的下场!”
“砰!”
沉重的闷响在她头顶炸开。
一瞬间,世界失去了声音和颜色,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撕裂般的剧痛和嗡鸣。
——哥哥,对不起,我可能……坚持不住了,我要……变坏了。
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流下,模糊了她的视线。
“砰!”
又是一下。
她的视线开始摇晃,黑暗如同潮水从四周涌来。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模糊的视野边缘,看到了一个同样瘦小的身影扑了过来,死死抱住了过答举起短棍的手臂。
那是一个小男孩,哭得满脸是泪,声音凄厉而绝望:“义父!求求您!她会死的!求求您救救她吧!求您了!我会、我会按照您说的做……”
是……谢琰。
“啊!”
顾惊鸿猛地从梦魇中惊醒,弹坐起来,冷汗浸透了她的中衣,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
她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额头,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被硬木击打的剧痛。现实中萧承砚额角的血,与记忆中自己头上流淌的温热液体,在这一刻诡异地重叠在一起。
她大口喘着气,环顾着华丽却冰冷的王府内室,梦中的绝望和恐惧依旧紧紧缠绕着她。
原来……那种被抛弃、被责罚、被否定到几乎毁灭的感觉,早已深植于她的骨髓。今日的不安,不过是撕开了这道陈年的伤疤。
那个在绝望中为她哭泣、为她哀求的男孩。
……竟是谢琰。
萧承砚回到主院时,夜已深重。
候在院中的芝芯快步上前,低声禀报:“殿下,顾姑娘……方才起了高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