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彻远这才像终于醒过来一般,走向顾惊鸿,“惊鸿你、你要搬出去?!”
“胡闹!”正想说什么,只听公孙烈的声音适时响起。
王氏终于觉得能为他做主的人来了,抹了一把眼泪,朝着公孙烈走去过:“老爷!”
公孙烈大步踏入,先冷冷瞥了一眼地上碎片,随即在接触到王氏的一瞬间厉声道:“无知蠢妇!还不闭嘴!”
他转向顾惊鸿,脸色凝重,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惊怒——顾惊鸿这是要借题发挥,把事情闹大,把作坊摆到台面上来!如此一来,他原先计划暗中掌控的图谋便彻底落空。
公孙烈目光一闪,瞬间便看穿了顾惊鸿以退为进、逼他表态的算计。
惊怒之余,一个顺势而为的念头也已成型。
他当即上前一步:“惊鸿,你受委屈了!你母亲无知,不识此等利国利民之技的贵重!”
他话锋猛地拔高,仿佛在向全场宣告:“正因如此,你的作坊更需倚仗国公府的门楣!明日为父便亲自上书陛下,陈明此事,为你请功!搬出府去,万万不可,岂不让忠心为国之事,沦为外人笑谈?”
顾惊鸿垂眸,掩去眼底一丝光芒,顺从道:“父亲既如此说,惊鸿遵命。”
待她离开,公孙烈脸上的温和瞬间冰封。
他走到惊魂未定的王氏面前,俯身,猛地抬手——啪!
王氏愣愣地看着公孙烈。
成婚二十多年,公孙烈还是头一次动手打她,竟是为了儿媳妇。
她眸光闪闪,刚想说什么,却见公孙烈一根手指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她,满腹的警告之言想丢给他,最终只是留下“蠢货”两个字便离开了。
无知妇人,她又如何能明白他为了能让顾惊鸿留在国公府,花了多少力气,若是真的敢动她,便是萧承砚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蠢妇!!!
……
一个月后……
烬王府·书房
萧承砚正面无表情地听着属下关于北境军务的汇报。
所有布局都按他设想的在推进,但他的心却像悬在蛛丝上,落不到实处。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叩响。
“王爷。”长风快步走入,神色凝重,左右四顾。
萧承砚挥手让众人现行退下。
书房门被合上,长风立马奏报,强行稳住的声线中有一丝未被压制的颤抖:“王爷,刚传来的消息。顾姑娘她……她在镇国公府,当着公孙烈夫妇的面,将她上京城的机关作坊,公开了。”
“咔嚓”
是指节的响声。
“说清楚。”萧承砚的声音听似平静,但却低沉得可怕,仿佛暴风雨前的闷雷。
“据报,国公夫人王氏以此发难,欲动家法。顾姑娘便顺势承认了作坊的存在,并言明其制作涉及军备改良,兵部已有意采买。她……她还以王氏诅咒王爷为由,险些动手,最后自请出府,被公孙烈强行拦下。”
公开作坊!兵部采买!自请出府!
萧承砚的眸光有一瞬凌厉,算起来,他已经一个月没有收到顾惊鸿的消息了,有人在逼着他去打探她,来测试他对她的关心。
越是如此,他越是不能行动。
他问:“什么时候的事?”
原本冷硬如石雕的表情终于动了动。
长风道:“一个月前。”
“咔”
萧承砚手中握着的笔断了。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作坊是她多年的心血,更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之一!将它暴露在阳光之下,就等于将自己放在了所有野心家的箭靶之上!公孙烈那个老狐狸,原先以为以女子名节之事控制阿鸿,尚会徐徐图之,而今道了这个份上,怕不是会兵行险着,想着如何将她连人带作坊一口吞下!
一股灼热的气流猛地冲上胸口,蛊毒因这突如其来的剧烈情绪而隐隐躁动。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闭上眼,额间青筋跳动。
他扶着桌案,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试图运功压制翻涌的气血,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可怕的画面——她被各方势力算计、被公孙烈囚禁榨取价值、甚至因触及某些人的利益而遭遇不测……
他以为自己将她置于国公府的羽翼下,一来能让她避免被失控的自己所杀,能暂时护她周全,二来亦是因为知晓了公孙烈的动机,阿鸿同她的作坊若是让公孙烈以为掌握在他的手中,他断不会对阿鸿动手。
却没想到,阿鸿竟选择了最危险的一条路。
“那这一个月呢?如何?”
长风看着王爷脸色不对,忙道:“这个月顾阁主基本上都在国公府画画。”
竟是……如此平静?
萧承砚蹙眉,然后又缓缓摇着头,不对不对,不是她的风格,这个显然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她究竟想做什么?!
他倏然睁开眼——必须亲眼看到她!
长风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萧承砚已经身影一闪,如一道鬼魅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