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如此焦躁的前提下,她还要顾着她玄汝,还要有理有据保持稳定态度斥责长风……看似稳定,其实只是将身体所有的机能都调动起来,如果这一口气忽然松了……
长风听着顾惊鸿一通教育,忽然也觉得方才确实不应该,忙抱拳致歉:“玄谷主,方才长风也是心系王爷,一时口快,实在是对不住了。”
玄汝的脸色缓和了不少:“不必,我知你是担心王爷。”
她继续施针,又让顾惊鸿以内力护住萧承砚心脉。
良久,她拔掉他身上的真,皱着眉头,缓缓道出一句:“王爷他,应是性命无碍了。”
——很熟悉的感觉,顾惊鸿只觉得她的精神忽然从极致紧绷到忽然松垮,一种说不出的难受又席卷了她。
又过了片刻,萧承砚迷迷糊糊地半睁着眼睛,如梦似幻中,看到了顾惊鸿。
他怎么……又梦到她了。
脸颊还是那样细腻白嫩,只是这次的她似乎有些委屈,眼睛红红的,连眉尾的痣都好像盛了盈盈粉泪。
好奇怪,她明明是那般不肯流泪的人,为什么他多数梦到她的时候她都在流眼泪呢?
他伸手过去触碰了一下她的脸颊,那个触感是那样真实细腻,比以往任何一次梦境都要真实。
“阿鸿,”他说,“别哭了。”
众人见状,互相使了个眼色,老老实实都退出密室,将空间让给着两人。
萧承砚似乎眼里只能看得到顾惊鸿了,他看见她朝他打眼瞧过来的时候,脖子下面有红红的手指印。
他觉得很奇怪,又伸手去碰她的脖颈:“怎么会有手指印,是我做的么,弄疼你了吧……”
她忽然呜咽着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趴在他身上哭。
这感觉太熟悉了,那次在绝域寒瘴的时候,她也是这般抱着他痛哭,把他胸前哭湿了一片,搞得他怪心疼的,又……怪幸福的。
可是,胸口怎么湿湿的、热热的呢?
萧承砚的眸光瞬间聚拢,几乎是一瞬间就清醒过来了——不对,这不是做梦,触感太过真实。
真的是她!
那她脖子上的红痕——他在被暗夜控制的时候,伤了她?!
他撑着自己的身体坐了起来,暗夜持久的狂暴让他的胸口发烫又发疼,可他没心情关注这些,只是双眉下意识拧在了一起。
这种神情明明白白地落在顾惊鸿眼里,顾惊鸿下意识问道:“是哪里疼吗?”
萧承砚似乎叹了口气:“我……”
——我不该来找你,我不该失控掐你的,我方才不该伸手去碰你。
千言万语在他喉头打了个结,最终他只说:“对不起。”
她漂亮的眸子还沾满了水光,颇为认真地问道:“具体哪里对不起我了?”
是啊,他有太多地方对不起他了,该从哪一件说起呢?
他下意识撇过脸去。
顾惊鸿这会儿可不好糊弄了,她伸出双手,将萧承砚的脑袋掰过来,让他看着自己。
她问他,“阿宁究竟是谁?”
他看着她的表情似乎凝滞了一瞬,而后回答:“是永宁,你见过的。”
“你撒谎,”她忽然睁大了眼睛,睫毛上甚至还挂着泪珠,但神色已经颇为严肃,“如果是永宁,那日你不会那般对她。”
萧承砚知道,顾惊鸿说的是那日他毫不犹豫脱下吉服的事。
此事他确实有些后悔,仔细想来此生似乎没有哪一日如宫宴那日一般稳不住过。
那日一进御园便看见顾惊鸿同公孙彻远穿同款服饰,两人似有说有笑,公孙彻远还在他面前同她那般亲密。
那日两人明显精神不济,让他以为公孙彻远他……所以一时乱了心绪,竟是一时间难以压下。
“不是她,又该是谁呢?”
他忽然很认真地看着她,“阿鸿,不是她,又该是谁呢?”
顾惊鸿一时失语,似在努力理解他的意思。
是啊,她是个从哪里来都不知道的乡野女子,而眼前的男人自小生长在皇宫,她怎么会生出那般想法,那般觉得可能她自己是真的“阿宁”的想法。
比起那些她都无法察觉的“阿宁”,她倒宁可永宁就是“阿宁”,好歹她精通蛊术,若同他有情应当不会害他。
想到这里,顾惊鸿忽然又感到心口一酸,原本肿胀的眼睛似乎也牵扯出了一阵莫名的头痛。
头痛?
忽然,顾惊鸿眸光闪了闪——不对啊,她不是失去了十年的记忆么?那那个十年,她究竟是谁?
她的眸光忽然一定——知机阁。
自从顾惊鸿被过答捏着双手捅了他刀子之后,她便暂时放弃了探究身世的目标。
因为她怕。
她怕最后的结果,过答真的是她的父亲,那她余生该如何自处?
可是,只是因为怕就要闭上眼睛么?
显然更不合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