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的时候,西南的惊鸿坞正好招了一批人,大约三百人,你猜那批人是谁带来的?”
顾惊鸿想了想:“……他?”
谢琰点头:“是的。而且,短短几个月,那三百人当中的绝大多数已经学会了惊鸿坞里面一些相对精密构件的制作了。”
“……你的意思是?”
“他在守护你。南风国以机关术闻名,国中人人都会一些。那么他深入虎穴救出的那三百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南风子民。阿鸿,他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的使命是什么,所以他在守护。”
“阿鸿,萧承砚是那样一个强谋善断的人,南诏国的事是一个圈套,他又如何会看不出来?唯一的解释便是,他明明看出来了,却依然去了。这说明他有不得不去的理由,这个理由就是你。”
谢琰实在是佩服自己。
他起先只是胡乱说一通,没想到这话越说越顺,来回构思了一下,竟是连他自己都觉得逻辑自洽,非常合适。
顾惊鸿亦有同感。
良久,她的眸色变得冷硬,“我去找他问清楚!”
便是在顾惊鸿收拾好情绪,即将离开酌月楼的时候,碰上了柳照晚。
她下意识觉得情况不对,问道:“柳掌记,你找我有事?”
柳照晚道:“阁主,属下有罪,王爷他……”
顾惊鸿忽然心头蓦的一紧,直觉告诉她萧承砚定是有什么事了,但面上表情反而不动分毫:“如何了?”
柳照晚神色惊惶:“我们以为王爷在休息,谁知他、他三天前已经、已经出发去北境了!”
“北境?!”
就在顾惊鸿还未反应过来这个北境代表什么意思的时候,云霓出现了,发丝凌乱,脸上还沾染这污泥,一脸着急。
“阁主,惊鸿坞的一批破甲弩,被调走了。”
顾惊鸿眸色一凛:“慢慢说,不要急。你怎么了?一批具体是多少?调去哪里了?”
云霓稳了稳心神道:“属下没事,是被人暗算了,关了起来。据属下掌握的消息,那批破甲弩共有一千架,弩箭十万支,单子上填了调往西南。”
顾惊鸿眉心微蹙:“西南?西南如今局势平稳,何需如此巨量的破甲弩?”
她沉吟片刻,忽然抬眼,眸中锐光一闪:“云霓,押运路线呢?途经何处?”
“回阁主,据报是沿官道西行,按常理会经过洛城、峪关……”
“峪关?”顾惊鸿打断她,声音陡然转冷,“过了峪关,是继续南下,还是转向?”
云霓一愣,随即脸色一变:“峪关……峪关有一条隐秘的岔路,可转向西北,直通……北境!”
顾惊鸿缓缓站起身,之前的悲伤与迷茫已被全然压下的冷静所取代。她走到窗前,目光仿佛已穿透重重屋舍,落在了西北方向。
“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她声音低沉,“西南是幌子,他们的真正目的地,是北境。”
她转过身,看向云霓和谢琰,神色笃定:“公孙烈调走我的弩,却不敢写明真正的去向。他既要撇清自己,又要将这杀器送到北境……北境,要出大事了。”
顾惊鸿又问:“谁调走的?”
云霓回:“来调破甲弩的是江川,他拿着您的令牌来的。”
“令牌?!”
那日她从惊鸿坞回到国公府,跟公孙烈谈了之后曾回过澄心居,而且翌日她起床之时令牌明明还在。
公孙彻远绝对不是一个会来偷她令牌的人,他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难道……竟是一不小心被公孙烈给算计了!他交出知机阁令牌也是一招以退为进,目的是为了这个?!
所以,他将那些兵器调往北境做什么?北境不是归萧承砚掌管么?
如果公孙烈伸手参与北境军务,那是不是表示,陛下表面上将北境的军务交给了他,实际上真正掌权的还是公孙烈,那些北境的手下根本不服他管?
管他呢!雍朝的事情关她一个灭国了的南风公主什么事情?她为什么要替他考虑?
倒是惊鸿坞的事情她还是得上点心。
“去追了吗?”顾惊鸿又问。
云霓道:“还未。属下觉得事情有蹊跷,先来禀报一声。”
顾惊鸿神色冰冷:“兵分两路,去追。”
“是。”
只是一瞬间,顾惊鸿又伸手按住了云霓,眸中若有所思:“不对,你们追西南那条,到峪关之后往南五十里便兵分两路,一条继续南下,不用着急慢慢走;一条北上,走水路。走水路带上惊鸿坞这半个月做的磁吸石。”
云霓应声离开。
顾惊鸿正欲翻身上马,一个国公府的小厮却连滚爬爬、神色惊惶地冲了过来,“噗通”一声跪在她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世子妃!世子妃!不好了!您快回去看看吧世子爷……世子爷他、他出大事了!”
顾惊鸿心头一沉。
公孙彻远?以他的性子,能出什么大事?莫非……是他知晓公孙烈对她不利,竟是同公孙烈正面反抗了?!
到底是相处了一场,一丝不忍掠过心头。
她调转马头,沉声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