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口气还没松完,余光扫见老太太的身影。老人家还盯着呢,看他到底进不进屋,老不老实睡觉。
程延序不敢再磨蹭,压下心里的不舍,赶紧溜回自己屋。
他翻出套干净衣服换上,又从抽屉里摸出捆现金揣兜里。得先去镇口诊所把钱还了,再跑趟奶茶店,都欠好些天了,怪不好意思的。
还有运动装备……看样子得多备一份儿。就孟宁书那单薄劲儿,不练真不行。
下楼前,程延序扒着楼梯缝儿往楼下瞄了一眼,老太太暂时进了厨房。
机不可失,他嗖地一下闪进孟宁书屋里。刚才猛地想起来,这人屋里还搁着把剪刀呢,这对一个梦游的人来说,太悬了,说啥也得藏起来。
程延序溜到孟宁书床边却犹豫了。
哎呀,管不了那么多了,安全第一。
他一咬牙,飞快地掀开被角,没有,又轻轻抬起枕头,还是没有。
“奇了怪了……”他心里嘀咕,明明上次孟宁书就是从被窝里掏出来的啊,床单底下?
程延序伸手在床垫上按了按,还真摸着个硬疙瘩。
他从床垫缝里把剪刀抠了出来,紧紧攥在手心,背到身后。
程延序挪到门边,再次扒着门框往外偷瞄。原来做贼是这种感觉啊……什么贼!
嗐,摸进人家屋里乱翻,还顺走东西,可不就跟贼差不了多少么。
程延序躲回自己屋,把剪刀往衣柜深处一塞,心还怦怦狂跳,刚才那通折腾,简直比半夜撞鬼还吓人。
他轻轻推开门,贴着墙根儿往后院方向蹭。这要是让老太太逮着,今天可就别想出门了。答应孟宁书的事儿,必须得办妥。
老天爷还算开眼。一直溜出院门,老太太都没露头。
程延序撒丫子就跑,这会儿可千万不能撞上老张,就他那大嗓门儿一嚎,啥计划都得黄。
今儿个大概是个黄道吉日,路上别说老张,连个熟脸都没见着,整条街空空荡荡,就剩运河底下几条乌蓬船,还在慢悠悠晃荡。
诊所他压根没去过,一时瞎抓,不知道往哪头走。
“叔!”程延序扒着河沿朝下面船里摇橹的大叔喊。
“咋了?”船老大抬起头。
俩人一打照面,都愣住了。
“是你小子啊?”老张乐了,“跑出来干啥?”
“……买点儿东西。”程延序含糊应道。
老张这速度也是没谁了,前脚还骑电摩窜得飞起,后脚就划上船了?
“听叔一句,”老张摆着手,“宁书那小子啥都不缺,甭瞎花钱。”
“叔!”程延序赶紧岔开话题,“诊所往哪边走啊?”
“那可远着呢,”老张一边说,一边划动船桨往岸边靠,“我捎你一程。”
“谢谢叔!”程延序应着。
“打你脚边那石阶下来。”老张扬扬下巴,指向他下方。
“好嘞!”程延序小跑下台阶,“叔,这……咋上船啊?”
老张把船尾稳稳对正阶口,“抬腿迈上来啊,腿那么长,难不成还要我抱?那老胳膊老腿的可抱不动喽。”
这话臊得程延序脸皮一热,抬脚就想往上跨,船跟着就晃悠起来,吓得他赶紧缩回脚,差点儿就栽河里了。
“慌啥,掉不下去!”老张在船头喊,“真掉下去也没事,这么大个小伙子,还怕呛两口水不成?”
叔,大个小伙子他也是人,不是神。
呛水他的确不怕,可这运河里成天船来船往的,谁知道干不干净?
程延序心里嘀咕,嘴上只闷闷应了句:“哦。”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神,看准船身摆动的节奏,抬腿,落脚,猫腰,总算钻进了船舱。
别说,这船里头还挺宽敞,估摸着能坐好几个人。
船身随着水波一晃一悠,程延序没来由地觉得舒坦,这光景,要是能泡壶茶,那可就太美了。
“跑镇口干啥去?”老张没忘刨根问底。
“还钱。”程延序答得飞快。
老张手一停,浆搁在水里,上上下下把他好一顿打量,“你还缺钱花?”
缺?他最不缺的就是钱,可瞄了眼老张洗的发白的旧褂子,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出来不是往人心窝子上捅刀子么。
“缺的。”程延序胡诌,“前些年家里……倒了霉,来这儿躲躲清静。”
再多说半句,他这谎就得穿帮。撒谎是不对,可老太太不说过么,心是好的,就不算坏事儿。
“我就说!”老张恍然大悟似的,“哪个正常小伙往这山沟沟里跑啊。”
叔,我真挺正常的,脑子好使得很。
“……您,说的对。”程延序干巴巴地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