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宁书没再吭声，有样学样，也探手从袋子里薅出一杯。
只听“嘶啦”一声塑料响，吸管插好，他立马凑上去就是一顿猛嘬。
几大口下去，他咂咂嘴，一脸意外：“嘿，别说，还真不赖！”
“好喝你就多整点儿！”程延序看着他，忍不住乐了。
张传奇这奶茶喝得跟打仗似的，只见他把空杯砸进垃圾桶，手一伸又从袋子里精准捞起一杯，戳上吸管，低头猛吸，手还死命挤着杯身。
孟宁书赶紧咽下自己嘴里的那口，忍不住开口：“哥，你悠着点，这么灌，胃能受得了？”
“不行！”张传奇没抬头，声音异常坚定，“喝慢了，后面就塞不进去了。”
说完，他又开始猛挤杯子，腮帮子用力嘬吸。
孟宁书捏着手里半满的杯子，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说到底，张传奇没休息，就为了给他买这堆心头好，虽说数量实在离谱……可人家图啥？不就图他喜欢？
自己在这小口慢品，人家搁那拼命往下灌，这叫什么事？
他低头瞅瞅手里的奶茶，又瞄了眼地上那堆袋子，啧，不就是糖水嘛，撑死算逑。
“嚯！味道是真心不戳！”孟宁书猛地嘬了一大口，狂点脑袋，“好喝！爱喝！”
张传奇抬起头，冲他扬了扬嘴角：“你喜欢就行。”
这笑容像是带着某种神秘力量，孟宁书只觉得脑子空了一瞬，紧接着一股热气从脖子根涌上脸颊。
他心口猛地一慌，手里的奶茶杯差点没拿稳。
喝奶茶还能上头？
他赶紧低下头，对着吸管猛嘬了好几大口，试图压下扑腾乱跳的心。
几口甜腻的液体下肚，心跳非但没平复，反而更乱了。
他干脆一口气吸干剩下的奶茶，空杯随手往地上一丢，又迅速从袋子里薅起一杯新的，插上吸管，狠狠灌下去大半杯，那该死的心慌才勉强压下去一点。
看来真是奶茶喝猛了……他晃了晃手里剩下的小半杯奶茶，做贼似的飞快瞥了张传奇一眼。
那人正埋着头专心对付手里的奶茶，腮帮子随着吸奶茶的动作一鼓一瘪。额前一缕碎发垂下来，有点遮眼睛。
孟宁书没戴眼镜，视线有点模糊，看不清他具体的神情，只能捕捉到一个低着头的轮廓。
他站在灯光下，捧着奶茶杯的手指又长又直，显得格外清晰有力。
孟宁书模糊地看到他小臂上微微绷起的青筋，脑子里突然冒出个不着调的念头，这手真挺好看，拍广告都够格了吧？不知道那青筋摸着是啥感觉……
“怎么了？”张传奇忽然抬起头问。
孟宁书猛地缩回视线，抓起奶茶杯连灌了好几口，“没，没啥，太好喝了，我，我这不细细品着呢嘛。”
“哦，”张传奇把杯子里最后一点底子吸溜干净，投进垃圾桶，“行，你慢慢品。”
“我发现这玩意儿，”他眉头微皱，“喝到后面是真顶啊，胃里直发沉。”
“哈！你才知道啊？”孟宁书心情一片晴朗，嘴角忍不住上翘。
这高兴劲来得莫名其妙，这会就算有只狗冲过来啃他鞋带，他都能乐呵呵夸句“好狗子”。
就挺神奇。
“嗯，”张传奇揉着胃部，一脸苦大仇深，“就感觉……塞满了，动不了了。看来这东西真不能多灌，全是科技与狠活儿。”
“这锅添加剂可不背，”孟宁书晃了晃手里还剩小半杯的奶茶，反驳，“你就是灌下去这么多凉白开，肚子照样得给你撑得溜圆。”
“也是。”张传奇蹲下身，手指点着虚空，数着袋子里的奶茶，“还有十杯……”
话还没说完，他瞬间弹起来，一把推开房门，人影窜了出去。
孟宁书脑子还没转过弯，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了，他把手里的奶茶杯往桌上一撂，拔腿就追。
可刚冲出去没两步，小腹猛地一紧，一股强烈的预感瞬间汹涌而至，膀胱告急。
“我靠！”他暗骂一声，脚下硬生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漂移，也顾不上追人了，夹着腿就往楼上卫生间的方向狂奔。
楼上顿时响起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楼板都跟着发颤，紧接着楼下房门也砰地一声，震得门框嗡嗡响。
卧室门被拉开，老太太探出身，一脸疑惑加不满，冲着孟宁书的房门就嚷：“孟宁书！大半夜的拆房子呢？又整什么幺蛾子？”
回应她的只有屋里透出的灯光，静悄悄的。
老太太眉头一皱，抬脚就要往楼梯口去。
“奶，奶奶。”
老太太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回头，看清是程延序，才拍着胸口松了口气：“哎哟我的天爷！传奇啊，你这悄没声的……大晚上这是咋了？闹这么大动静？”
“没，没啥大事儿！”程延序赶紧往前挪了两步，挡在楼梯前，脸上挤出个轻松的笑，“就是水喝猛了，憋不住，跑得急，撞门上了。”
他觉得自己这瞎话编得是越来越顺溜了，打死也不能让老太太现在上去，不然这一天的戏码全得穿帮。
“哼，准是孟宁书那臭小子又给你灌可乐了吧？”老太太一脸了然，“那玩意喝多了烧心，明天我就给他全搜刮了，一瓶不留。”
“好，好，都听您的，”程延序忙不迭地点头，虚扶着老太太的胳膊往她卧室方向带，“奶奶，真不早了，您赶紧歇着吧，啊？”
“你们俩也给我消停点，听见没？别熬鹰似的！”老太太被带着往回走，还不放心地回头叮嘱。
“听见了听见了！您快睡吧！”程延序连连应声，直到看着老太太进了卧室关上门，才靠着墙吐出一口气，后背都汗湿了。
孟宁书弯着腰缩在栏杆后面，手心黏糊糊的全是汗，心脏还在嗓子眼蹦跶。
他还以为张传奇铁定得在老太太面前露馅，没想到这家伙居然真给老太太忽悠过去了。
啧，还真不能小瞧了人。
他探出半个脑袋，冲着还僵在楼下的张传奇，飞快地竖了个大拇指：“行啊你。”
张传奇拍着胸口，用气声哀嚎：“我的天……魂儿都快吓飞了。”
“彼此彼此。”孟宁书压低声音回了一句，立刻弓着背，钻回了自己房间。
张传奇一进屋，伸手又要去够袋子里的奶茶。
孟宁书立马把那袋子提起，放在冰箱上，“还喝？你这晚上是真不打算合眼了啊？”
“我感觉，”张传奇说，“我又能行了。”
孟宁书笑笑，半开玩笑地怼了一句：“怎么着？你家浪费食物犯天条啊？”
张传奇没立刻接话，就那么直愣愣地站着，过了好几秒，才很轻，很慢地点了下头，“……嗯，差不多吧。”
这话落进耳朵里，轻飘飘的，却像块石头猛地砸在孟宁书心口。
他甚至没来得及细想，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抓住张传奇的手腕将人拽近，另一条胳膊用力一收，把人按进了自己胸口。
怀里的人身体瞬间僵住。
孟宁书的喉咙里哽得发疼，眼眶也跟着一阵发热，他也弄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还有张传奇那个所谓的家里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他不敢细想。
可就这么长大的一个人，连杯奶茶都舍不得糟蹋，生怕践踏了别人的辛苦。
他无意识地收紧了手臂，把人使劲往自己怀里勒了勒，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看不见的沉东西挤出去点。
孟宁书胸口闷得厉害，喘气都有点费劲。
“哥，”他声音低低的砸在张传奇紧绷的后背上，“这世上，太多事，光一个人闷头往前拱，不行。”
他顿了顿，感受到怀里细微的颤动，“该停就得停，该喊累就得喊累，该伸手……”
他吸了口气，声音更沉了些，“就得伸手。硬撑到最后，骨头都得碎一地。”
说完，孟宁书抬起手，在那僵硬的背脊上，一下，一下，极轻地拍着。
过了好一会儿，怀里才闷闷地挤出一句：“谢谢。”
孟宁书胳膊松了点劲，慢慢把人放开，“不客气。”
张传奇低着头，肩膀抖了两下，没憋住，乐了出来。
孟宁书看他笑，自个嘴角也跟着往上跑。嘿，别说，张传奇这小子笑起来，跟平时板着脸那劲完全不一样，怪顺眼的。
“所以说啊，”孟宁书转身从袋子里抄起一杯奶茶，戳上吸管，吸溜了一大口，继续说，“下回碰上这种事，麻溜喊我，六杯咱俩分分，一人三杯，很快就搞定了。你非得自个闷头灌六杯，那胃还要不要了，非得灌到吐啊？”
张传奇点点头，手往袋子里一伸，捞出两杯奶茶，全塞孟宁书怀里：“我，我喝不动了，你包圆儿吧。”
“嘿！”孟宁书有些哭笑不得，“您这举一反三用得挺溜啊？行啊你。”
张传奇又把那两杯奶茶给薅了回去，连袋子一起抱紧了：“等等！都别喝了！我刚，刚想起来个事儿！”
他嘴巴张老大，像是被自己惊着了。
“啥事啊？一惊一乍的。”孟宁书被他整懵了。
张传奇直勾勾盯着他，过了好几秒，才有点磕巴地往外蹦字：“咱，咱俩是不是傻？这玩意儿……好像能偷偷塞冰箱最里头啊？老太太都睡下了，总不会大半夜翻冰箱吧？”
“啊？”孟宁书感觉脑子跟卡壳了似的，转不动。
“就算发现了，”张传奇越说越顺溜，语速也快了，“那也肯定是早晨，我起得早啊，就说是我大清早特意跑去买的，这不就完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