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星爬上夜幕，那堆篝火被烧得极旺。

明睐带着老妇早离了阁楼去准备晚宴，等到时辰就叫礼封祈星前去用饭。

祈星烤的十条鱼皆被狗崽们搜刮干净。

因着天黑，狗崽子们也到睡觉时候，一只只小犬都回屋睡觉，小宝也被明睐领回去眯觉。

没吃上口鱼肉的礼封眉头正紧着，手指捏作兰花状，将鱼骨拎到眼前，“我可从未见过如此完美的鱼骨，狗崽子的嘴真真厉害，我连块鱼肉都未尝着。”

祈星放根干柴进火堆，瞥眼看向礼封，“你饿了？”

礼封：“不饿，我还打算吃明睐晚宴。”

祈星仰头瞧着星星闪烁，“不知阿度禾棂如何了，我们在这儿如何，她们倒都不知晓。”

“想来阿度能帮上禾棂，”祈星双手撑起身子，“最近那书可有感应？”

礼封摸下怀中，将书拿出放在掌心，“最近我总做着一个梦，总梦见个人，那人身量同明睐一般高，速度敏捷。前几日昏迷时总梦见那人杀人。”

祈星接过书，轻轻翻开，这次书页一把直将她识海拽入一个梦境，是如礼封所说一般无二。

一个少年拿着把剑，正砍杀周围人，孩童皆都丧在血剑下，神态疯魔，听不懂人语。

祈星闭眼手抚在书上想将那少年脸看个清楚，她闭眼去寻少年，但堪只看到个背影，一个身上沾满血的背影。

她无力捏着书角，脑海尽是鲜血四溅，孩童凄厉惨叫。

“那少年，他分明在杀人，杀的都是小宝一般大的孩童。”

祈星把那些孩子当做小宝，眼泪滑着脸颊落在地上，“礼封，我发觉这碎片压根儿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有它在的地方就有无尽痛苦。”

“莫离、琉璃为了它，姐妹背弃。晚玉得了碎片，却换来十年痴傻。有它在，无好事，尽是悲。”

礼封看着她见过梦境有感而发，抬手擦掉她脸上泪，“说得有理，但你可以这么想。”

“如何想？”

礼封两手一摆，“你看，琉璃本就是碎片，她与阿姐相伴多年，知人事懂世故，她来这世上走一遭，酸甜苦辣皆都尝到，岂不快哉。”

“而那蔻依，碎片救活过阿豆和晚玉，她三人一同相伴十年，最后刻晚玉得了清明，蔻依十年执念化散。”

“碎片给了她们新生，得到就有失去，她们得到自己想得的，剩下的因果，她们独自便可担上。”

祈星点头，“你说得对，凡事有两面，不可都是完美。”

礼封抬头看着一轮新月，抬手指着弯弯的月牙，“瞧，月亮出来了，明日定又是个朗日。”

她回应，杏眼盯着弯月，“是朗日，明日天又可放晴。”

“这书你收着，我揣怀里许久，每每睡觉，总觉哪里不对，总做梦。这书煞是古怪，我住里头的时候还未如此，出来整日让我做梦，很是不好，”礼封说罢，将书拿块方布包好，递到她手上，“你揣怀时没做过怪梦，想来它只对你有好感。”

“那我便收好，”祈星双手接过，缓揣进怀里。

她二人坐在河边，已过酉时，明睐一身青衣，挥着衣袖站在她二人前头，“二位久等，席已备好，随我入席。”

祈星点头方起身回上明睐，却被礼封抢过话头。

“明睐老兄，多谢你救我夫妇二人性命。”

明睐拱了拱手，眼一直落在祈星身上，脸上尽染笑，“礼大哥之前不是说过曾在皇殿见过我，那在皇殿见过我，又未曾伤我性命，你们便是好人。好人在黑沼泽差点丧生，我不可见死不救，我不想看到二位跟从前的孩子们样，中毒而死。”

“他们是在黑沼泽死的？黑沼泽就是林中毒雾？”祈星问起，目光追着明睐。

明睐提到死去孩童，脸上挂出两竖泪来，“二位从皇殿来，想是都知晓八族里犬族落没，况且其余七族皆都认我们是腐堆里的臭虫，千百年来对我们喊追喊杀。”

“百年前，不知是哪族中人骗走一群孩子，把他们生生活剥了皮毛，血肉尽数被削去。黑沼泽就是曾经孩子们被杀的地方。”

明睐擦着泪，故作出哼腔，“星姐姐，礼大哥，你二人定要小心黑沼泽毒雾，族中老少几乎都死于此雾。”

礼封见明睐扭捏做作，好不生动，立时抓着袖口就往少年脸上挥，“诶呀，明睐大弟莫哭，放心你我和你的星姐姐都不会死，你村里老少也不会死。”

礼封边说边推着明睐，身子全然挡在祈星身前，“今儿可是好日子，万不可误了晚宴。”

明睐没能与祈星搭上话，神情低落，恭敬点头迎着礼封祈星。

她轻扭着头，一瞬间对上那，那眼分明是含着些委屈但很快被一丝不明意的笑掩盖。复再看去，又见少年笑着冲她眨下眼。

她也同明睐回下，礼貌轻点下头，便转身跟着礼封进了处院子。

看着祈星入院，明睐停在嘴角的笑一点点收回，摆手召来几个丁壮，“将村子布起法阵，阵外但凡有风吹草动，立刻向我汇报。”

壮汉得了令，即刻四散而开。

明睐缓步踏进院子，迎着众人而上。

祈星拉着礼封退到一侧，眼看着明睐从众人前走进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