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雪微美眸一震,便听得辛眠的轻飘飘的嗓音继续说道,“噢,我想起来了,同掌门给雪微师姐指婚那日的情形很像呢。”
自那日过后,还从来没有人敢当她面提及此事。
找死。
周雪微提聚灵力。
辛眠也不怵她,不紧不慢地再添一把火:“一直没机会告诉雪微师姐,其实那日我也在场,是我使了点手段让卫栖山疼得站不住,他跪的从始至终都是我,他也只能跪我。”
说罢,她打了个响指。
卫栖山便如被掐紧了脖子,从喉间滚出不似人声的呜咽,夹杂着忍痛时的粗声气喘,完全与当日大殿之上那副狼狈模样一般无二。
他跪地俯首,与周雪微脑海里无比痛恨的身影渐渐重合。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因为这贱人!
这贱人毁了她的好事,还要亲自跑到她眼前来耀武扬威,说什么卫栖山这辈子只能跪她,呸,小人得志的嘴脸,令人恶心。
好,好得很。
周雪微怒极反笑。
尖利的指甲深深挖进掌心的肉里,挖出了血,她却浑然不觉,死死盯着浑身痉挛的卫栖山,突然蹲下去,一把抓住卫栖山额前的头发,将他的头拽得向后仰,露出惨白无血色的这张脸。
就是这张脸,惯会勾引人,给她招来多少麻烦事。
“好厉害的手段,竟能将人折磨到这种程度,啧啧啧,看这哆嗦的嘴皮,上翻的眼珠,还有额头暴起的青筋,肯定疼死了吧?”
可惜让他这么失控的人不是她。
周雪微冷下脸,扬起巴掌,掌风携着血腥气。
巴掌没落下,卫栖山却突然往前一扑,两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瞬间将她细弱的颈骨掐得咔吧作响。
不过也就片刻的狠劲,情契作用下他能起来已是艰难。
周雪芥冲过去将卫栖山拽起来,定睛一看,周雪微白皙的脖颈上赫然是狰狞的抓痕,指甲掐出的月牙印往外渗着血。
卫栖山在周雪芥的钳制下低吼:“你把辛眠怎么了……为什么都是血……”
他脑子里只有这么一件事。
刚醒来时,看见惊虹被周雪微用来伤害辛眠,他快吓死了,奋力调动起仅余的灵力控住剑回杀,可惜被周雪芥拦下,没能捅穿周雪微的头颅。
她又在欺负辛眠了。
那么多次还不够,辛眠好不容易回来,她居然又对辛眠出手。
幸好情契将周雪微下给他的咒冲散,他才能想起那些被他遗忘的恨——周雪微用咒术篡改他的记忆,将她曾经无数次欺辱辛眠的事从他脑海之中抹除。
他都想起来了,再也不会忘。
卫栖山好似一头蛰伏的猛兽,声线虽颤,却有着嗜血的狠厉。
他执着地重复着:“为什么她手上都是血……”
听闻这话,辛眠垂眸看了看尚在淌血的掌心,默了默,五根手指逐个合起。
还是很疼的。
整只手掌被劈开一般,火辣辣的疼。
……
这时,院子里有人匆忙小跑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辛眠转过身,是一名身穿玄色短衣的弟子,他面露焦急之色,两只眼睛在屋子里慌张寻找着谁,看见头发松散凌乱的周雪微,他愣了一愣,随即抱拳行礼。
“雪微师姐,少掌门,地牢里那位——”
话没说完,被周雪芥扬手打断:“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他松开卫栖山,将跌坐在地的周雪微扶起。
周雪微好似才从恍惚中惊醒,薄唇一绷,又要去找卫栖山的麻烦,被周雪芥架着胳膊往门外拖去。
“还没闹够么?姐姐,你又不舍得真的杀了他,干什么非要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丢死人了。”
他没好气地奚落着,“人也醒了,别在这发疯,父亲差人来找了,咱们得去一趟。”
周雪微气得脚步踉跄,走都走不稳当。
经过辛眠身边时,周雪芥看了她一眼,匆匆道:“疼的话先忍忍,我去藏宝阁给你找点好东西送过去。”
辛眠点头:“那我等着。”
二人离开后,屋里迎来久违的清净。
卫栖山蜷缩着身子,时不时痉挛,忍受情契带来的剧痛,豆大的汗水自额头滚落。
辛眠看了他一会儿,还是走过去,脚尖踢了踢他的侧腰,轻声唤他:“卫栖山。”
卫栖山腰身一抖,颤颤抬眸。
“你刚才是真的想杀了周雪微?”辛眠垂着眼眸觑他,“看着倒不像演的。”
卫栖山仰着头,不发一言。
或许是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答复,辛眠抿唇:“虽然我不太清楚你们之间的爱恨情仇,但是,我话说在前面。”
她缓缓蹲下,卫栖山胶着在她面上的视线便也随着下滑,直至齐平。
“周雪微的命,只能我来拿。”
辛眠伸出手,在卫栖山左胸那道刀口处轻轻戳点,眼瞅着又渗出血来,才笑弯了眼,将指尖沾上的血渍抿在他的脸上,拖出一抹秾艳的红痕。
她收回手,抱着双膝,认真看着他说道:“还有你的命,也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