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
她很好,是她的好对错了人,用错了地方。
错的才不是她。
“你想干什么?”见她一双眼睛直愣愣盯着洞口的人,卫栖山浑身上下溢满了警惕。
“不干什么,我就看看。”辛眠轻声道。
“你再敢伤害她,我定会让你——”
这不是她印象里的对话。
辛眠心念微动,深深看进他眼底,那里已是白雾弥漫。
噢。
是他啊。
幻妖竟然将他们引进了同一场幻境。
“卫栖山,你看到她追过来,心里在想什么?”她忽然觉得这样也挺有趣,便用周雪微的语气问道,“现在,当时,都在想什么?”
卫栖山盯着她,不说话。
这个女人,不知道又在耍什么花招。
进入第二境后他始终提心吊胆地看着辛眠,视线一刻都不曾移开,生怕一个不注意她就消失在自己眼前。
盯着盯着却觉得不对劲,她们好像一直在走,步调稳定得可怕,还有搀扶着自己的周雪芥,也很久都没有对他恶语相向了。
卫栖山停下脚步。
前面的两人几乎与他同时停下。
旋即被骤然变强的白光晃了眼,意识回笼时,他已身处这座洞府,两根手指正捏在木勺柄上,锅里蒸腾的热浪烫得他立刻缩回手。
等等,手?
左手不是已经断了吗?
卫栖山怔愣,而后扭头,看见了安静站在一旁的周雪微。
什么都顾不得想了,他一个激灵站起身,恨意被轻而易举地调动,再看到出现在洞口的辛眠时,全然忘却了自己身在幻境之中。
周雪微问他,见到辛眠时在想什么。
卫栖山掐紧了手:“在想,如何能让她亲手取了你的头颅。”
“当时呢?”
“当时?”卫栖山眼神迷茫,又露出戒备,“我什么时候来过这里?”
“别装傻。”辛眠眯了眯眼,“回答我,不然我立刻就杀了她。”
刹灵剑身簌簌抖动。
卫栖山瞳孔骤缩,当即要运起惊虹,先下手为强,可是任他如何呼唤,惊虹都死气沉沉地躺在那边的角落里。
怎么会?
他不相信,一次次尝试,都不成功。
惊虹为什么不听他的话?!
卫栖山快要疯了,没有惊虹的话他要怎么保护辛眠?干脆用灵力先杀了周雪微——对,不用剑,不用惊虹,他照样能杀了她。
不行!
辛眠说了她要亲手取周雪微性命……
那就绑了她!将她的脖子拽长送到辛眠手中!
卫栖山唇角泄出快意的笑声,只一瞬,那笑便僵在了脸上。
灵力也没有。
空空如也。
他是空心的。
意识到这一点,卫栖山开始扒自己的衣服,从衣襟开始,两只手胡乱往外扯弄,很快就将前胸的布料扯得稀碎,露出白晃晃的肌肤。
他犹疑着,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左胸。
静悄悄的。
冷冰冰的。
?
卫栖山跌坐在地,脑子里一片空白,颓然抬眸望向洞口的人,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辛眠提着剑往他那边走。
直到剑尖抵在了卫栖山前胸正中,他仍旧没有察觉一般,失魂落魄地垂着脑袋。
“蠢得要死。”辛眠轻声嗤笑,“连幻境与现实都分不清楚,卫栖山,你可是朝天阙首席大弟子,怎么会慌成这样?”
“幻境……”卫栖山喃喃。
“既然你不肯承认,那我来告诉你吧。”
辛眠掰过他的肩膀,让他正对着洞口的方向,腾出右手一捞,躺在角落里的惊虹便抖动着凌空,向着洞口那道身影游移而去。
卫栖山惊醒,怒吼出声:“你敢?!住手!给我住手!”
他挣扎,却被辛眠反钳了两只手腕压在后腰,膝盖狠狠抵上了他的背心。
“唔!”
细瘦的膝盖骨硌起肉来格外的疼,卫栖山闷哼一声咬紧了牙关。
辛眠俯在他耳畔,呼出的热气扫得他耳朵发痒。
“三年前,辛眠听说你受了伤,冒着大雨寻你至此,却看见你在与周雪微洗手做羹汤……”
卫栖山死死绷住两片嘴唇,仍有破碎的呼吸溢出唇缝。
他没有!他不会!
可这幻境里又确实有他。
“然后啊,你这把惊虹,就唰一下,捅穿了她的心脏。”
辛眠平静地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握在刹灵剑柄的右手已经颤得不成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尾音颤了颤,道:“……你看,就像那样。”
喉头滚出一声呜咽后,卫栖山放弃了挣扎。
话里的场景真真切切地展现在眼前,惊虹不疾不徐接近洞口的那道身影,剑尖银光一闪,没入了她的心口。
怎么不跑啊?
怎么干站在那儿?
卫栖山只觉得胸口快要炸开,腥血翻滚,眼尾也裂开,流下的血泪在他脸侧印上可怖的红痕。
背心又一阵刺痛,伴着利刃穿透肉.体的声响,刹灵剑从前胸钻出。
低头看,却不见血。
卫栖山感觉到体内的某种东西在流失,在被吸走,但那不是灵力,他也说不清楚那是什么,只是隐隐有些熟悉,好像曾经近距离地接触过。
艰难地向后仰起头,身后的人不是周雪微,而是辛眠。
他松了口气,目光贪婪地在辛眠面上流连辗转。
洞府在眼前扭曲一瞬后消失,白雾重新将他们淹没,一切都黯淡了,辛眠的眼底却亮着微光。
卫栖山一怔。
他知道那是什么了。
在幻境中从他身体里流出去的、而今被辛眠吸收后转化为自身灵力的东西,是当初他跳进沉霜渊捞那具假尸时感受到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