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对峙。
终于,周无信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在谢诀的心上:“清水兄,”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笑意的弧度,“‘谢清水’……恐怕不是你的真名吧?”
谢诀心头一震,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起身,然而左膝传来的刺痛让他动作一滞,起身时没能站稳,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向左踉跄了一下。
周无信自然没有错过他这个细微的、试图掩饰却失败的破绽,他眼中疑惑更深——自己刚才那一脚,明明收着力,怎会让他伤得连站都站不稳?
谢诀迅速稳住身形,脸上已恢复了一片冷然,他迎着周无信的目光,反问道:“那依你看,我应该叫什么?”
周无信笑了笑,不再倚靠柳树,而是迈步,一步步朝谢诀走近。
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直到两人距离极近,鼻子几乎要贴上谢诀的鼻子,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
他停下,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那个名字:
“南皖谢家,谢、诀,我说的没错吧?”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夜空下炸响。
谢诀的瞳孔骤然收缩,眉头死死皱起,周无信口中呼出的热气拂在他脸上,带来一种被彻底看穿的不适与危机感。
他猛地后退一步,拉开了这过于危险的距离,因为动作牵动了腿伤,他顺势转身,有些脱力地坐回了原来的位置,背对着周无信,声音带着压抑的冷意:
“你究竟要做什么?”
周无信看着他那故作镇定却难掩紧绷的背影,没有立刻回答。他也走到山茶树旁,却没有坐下,只是站在谢诀身侧,目光落在波光粼粼的溪面上。
“我不想做什么,”周无信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少了几分方才的锐利,多了些复杂难辨的情绪,“我只是不想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蒙在鼓里,谢诀。”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唤出这个名字,语气沉重。
“江红颜为什么怕你?叶清风为什么找你?你又为何要伪装成不会武功的游医?还有……”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谢诀的左膝,那句“你的腿伤又是怎么回事”在嘴边绕了绕,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你救了我,我周无信记着。但我讨厌被人当傻子糊弄。”
谢诀沉默着,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紧。夜风吹过,山茶树的叶子发出细碎的声响。
良久,就在周无信以为他不会回答,准备离开时,谢诀极轻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有没有好处,由我自己判断。”周无信立刻回道,语气坚决,“谢诀,我不管你身上有些什么,那些都和我没关系,但你现在是我的……”他顿了顿,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词,“……是我周无信认下的朋友。”
谢诀猛地转过头,看向周无信,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朋友?他早已不敢奢望这个词。他看着周无信,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睛里,此刻却是一片罕见的认真和……不容置疑的坚定。
周无信看着他眼中的震动,笑了笑,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温度,他朝谢诀伸出手:“腿没事吧?刚才……对不住了。”
谢诀看着伸到面前的手,又看了看周无信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脸,心中冰封的某个角落,似乎被这固执的真诚,敲开了一丝细微的裂缝。
他没有去握那只手,只是转回头,再次望向溪水,但紧绷的肩膀,却微不可查地松弛了几分。
夜色依旧深沉,溪水长流。但有些东西,在今夜,已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