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无信愣住了。
那张总是带着或张扬或温柔笑意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茫然的表情。
他眨了眨眼,看了看谢诀,又看了看自己被踹的小腿,然后,那双桃花眼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不是疼的,是委屈的。
“小诀……”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可怜巴巴的调子,“你踹我……”
叶清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虽然很快他就恢复了平日的清冷表情,但嘴角那抹没藏住的笑意,还是被周无信捕捉到了。
周无信立刻转头瞪他:“你笑什么?!”
“笑某些人装可怜。”叶清风淡淡道,眼中却闪着戏谑的光。
“我装可怜?叶清风你——”
“够了。”谢诀的声音不大,却让两人同时闭了嘴。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他看也没看两人,转身就走。步伐很快,很决绝,像是在逃离什么瘟疫现场。
周无信和叶清风面面相觑,这才意识到——谢诀好像真的生气了。
而且,他走了。
“都怪你!”周无信立刻把矛头指向叶清风,“要不是你非要跟我吵,小诀怎么会生气?”
叶清风冷笑:“若不是你处处挑衅,我会跟你吵?”
“我挑衅?叶清风你讲不讲道理?!”
“跟你这种人,没什么道理好讲。”
“你——”
两人对视一眼,刚刚被谢诀踹开的那团火又冒了上来。这次连话都懒得说了,几乎同时出手。
落花扇完全展开,粉金色的扇面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扇骨中短剑弹出,寒光凛冽。
沉舟剑完全出鞘,剑身如秋水,反射着刺目的光芒,剑气森然。
这一次,他们是真的动了火气。招式不再留手,杀招尽出。
围观的人群惊恐地再次后退,有些胆小的已经转身逃跑。这两位要是真打起来,这条街怕是都要遭殃。
扇影与剑光交织,劲气四溢,周围的摊贩被震得东倒西歪。
两人从街道中央打到旁边的屋顶,又从屋顶打回街道,所过之处,瓦片碎裂,石板崩裂。
就在周无信的扇子即将划向叶清风脖颈,叶清风的剑尖即将刺入周无信心口的刹那——一道银光从天而降,快得如流星坠地。
“锵——!”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周无信和叶清风同时感到手臂一麻,手中的兵刃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荡开。他们踉跄后退,定睛看去——
风定剑插在两人中间的地面上,入石三分,剑身嗡嗡颤动,发出清越的长鸣。
剑身流转着月华般的光泽,与谢诀腰间的软剑一模一样,只是此刻它直立在那里,散发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下一秒,以风定剑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银色气浪轰然炸开——
“轰——!”
气浪如涟漪般扩散,将周无信和叶清风同时震得向后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地面裂开了一圈蛛网般的细纹。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柄插在地上的剑,看着那圈龟裂的地面,看着被震退的周家家主和叶家大少。
有几位年纪大的江湖老人倒吸一口凉气:
“风定剑……那是风定剑!”
“御物术!南皖谢家的御物术!”
“刚才那黑衣青年……难道他是……”
话音未落,风定剑突然从地面拔出,化作一道银色流光,朝街道尽头飞去,转眼消失不见。
周无信和叶清风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写着同样的震惊和后怕。
他们太熟悉刚才那一招了——那是“悲鸣”,只是威力被控制在了最小范围。
若是谢诀真的动了怒,那一剑炸开的就不只是地面,而是他们的五脏六腑了。
这是警告。最后的警告。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中读懂了同一个意思:
完了,谢诀真的生气了。
然后,他们不约而同地,朝着风定剑飞走的方向,拔腿就跑。玄色和月白两道身影在古镇的街道上狂奔,留下满地狼藉和一众目瞪口呆的围观者。
远处,谢诀站在桥头,看着那两道飞速接近的身影,面无表情地收回了风定剑。
剑身缠绕回腰间时,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游历,怕是没法继续了。
得先找个地方,好好“教育”一下这两只不知天高地厚的“斗鸡”才行。
而此刻,狂奔中的周无信和叶清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怎么哄?
一个黑衣人在刚刚的街头冷笑一声,随后与阴影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