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赶路,风餐露宿,让他看起来确实有些狼狈——衣袍破损,发髻松散,脸上沾着尘灰,嘴唇因为干渴而微微起皮。
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紧紧锁着沪川城的方向,尤其是城西那片连绵的宅院——那里,是叶家。
他从怀中取出水囊,仰头灌下最后几口已经凉透的清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稍微缓解了身体的疲乏。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另一处,传来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
周有言动作一顿,迅速放下水囊,警惕地环视四周。确认无人后,他才从贴身内袋里,取出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扁平的金属盒。
盒子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纹饰。他拇指在侧面某处轻轻一按,“咔哒”一声轻响,盒盖弹开。
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片薄如蝉翼的、近乎透明的特殊丝绢。
他将丝绢取出,对着阳光,微微调整角度。
几行娟秀却带着凌厉笔锋的小字,逐渐在丝绢上显现出来。字迹是江红颜特有的,用的是一种遇光显影的特殊药水。
时机已成。叶家非久留之地,三日内必有变。按原计划走,目标不变。切记,勿要节外生枝,一击必中。
周有言的目光贪婪地扫过每一个字,尤其是“时机已成”和“一击必中”。他的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越扬越高,最终形成一个与周无信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充满了冰冷和狂热期待的笑容。
时机……到了。
姐姐说时机到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谢诀落入算计时的惊愕,看到了周无信因此方寸大乱、痛不欲生的样子。
而他自己,将成为执行姐姐完美计划最得力的一环,将这份“礼物”,亲手奉上。
心中的亢奋几乎要冲破胸腔。连日奔波的疲惫、身体的伤痛、潜伏跟踪的艰辛,在这一刻仿佛都得到了加倍的回报。
他紧紧攥着那片丝绢,直到指尖用力到发白,直到丝绢上的字迹在阳光下逐渐淡去,最终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周有言将恢复空白的丝绢小心地收回金属盒,再将盒子贴身藏好。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将目光投向远处的沪川城,投向叶家的方向。
脸上的笑容已经收敛,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蓄势待发的平静。
周有言抬起手,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尽管这并不能让他看起来体面多少。但眼神里的狼狈和疲惫,已被一种猎人般的锐利和耐心所取代。
姐姐说得对,叶家不是久留之地。
周无信和谢诀也不会在那里待太久。
他需要进城,需要更近地蛰伏,需要等待那个“三日之内”的时机,等待执行“原计划”的最佳时刻。
周有言最后看了一眼高崖下的城池,转身,身影迅速没入身后茂密的松林,朝着下山入城的小道疾行而去。
他的步伐依旧很快,却比之前多了几分笃定和迫不及待。
山林重归寂静,只有秋风掠过松涛的呜咽,像是在低语着。而那个危险的阴影,已经悄然抵近了那座看似安宁的宁静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