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红颜没有让他起身,只是微微抬起下巴,目光落在他身上,像在审视一件工具。
“有件事,要你去办。”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沪川,叶家附近。只需要你‘看’,然后‘说’。”
江三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盟主请吩咐。”
江红颜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几个人名,还有几句简单的话。
她没有递给江三,只是放在手边。
“这个地方,这几日,盯紧了。”她的指尖点了点纸条上的地址,“尤其是叶家出来的人。若看到画像上这个人——”
她又取出一幅小小的、绘着谢诀侧影的绢画,展开展示了片刻,“出现在附近,或者与什么人接触,立刻将那个秘密消息散出去,散得越广越好,但要做得自然,像是……街头巷尾偶然的闲谈。然后呢,把你家那六位喊出来活动一下筋骨。”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江三仔细听着,目光在纸条和绢画上迅速扫过,心里已经飞快盘算起来。盯梢,散播消息,不直接动手,风险不大。地点在沪川叶家势力范围,需格外小心,但报酬……
“盟主,此事……”江三斟酌着开口。
江红颜没等他说完,直接从软榻旁提起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布袋,随手扔在他脚边。
布袋口没有系紧,落地时“哗啦”一声,滚出几锭黄澄澄的金元宝,在烛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除此之外,还有一小叠数额不小的银票。
江三的眼睛瞬间亮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迅速估算了一下,这些钱,足够他逍遥快活好几年,甚至能在三分部里更进一步。
“这是定金。”江红颜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事成之后,还有同样的一份。但若走漏了风声,或者办砸了……”
她没说完,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江三脊背一凉,仿佛被毒蛇的信子舔过。
“盟主放心!”江三立刻躬身,语气变得无比恭敬甚至谄媚,“小人明白!定将此事办得妥妥帖帖,绝不会让任何人起疑!”
“去吧。”江红颜挥了挥手,重新靠回软榻,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一掷千金的交易,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江三连忙捡起钱袋,小心收好银票和金元宝,又朝江红颜行了一礼,这才倒退着,迅速消失在暗门后。
暗门合拢,密室重归寂静。
江红颜独自坐在昏黄的烛光里,许久未动。
她的指尖在软榻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而稳定,像在推演一盘复杂的棋局。
谢诀的失控,周无信的暴露,叶家的介入,沪川的律法……还有刚刚布下的,江三这枚棋子。
所有的棋子,都在慢慢归位。
接下来,只需要耐心等待。等鱼儿被搅动的水流和诱饵吸引,游向她早已布好的网。
她重新拿起那个用于传信的细小铜管,这次,里面已经装好了新的指令。她走到密室角落一个特制的鸽笼前,取出一只羽毛黑中带赤、眼神锐利的信鸽。
这种鸽子速度极快,且只认她和周有言的气息。
将铜管系好,她抚摸着信鸽光滑的羽毛,红唇微启,声音低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却字字冰冷:
“告诉他:在计划规定的地方待着,等鱼上钩。”
信鸽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咕咕叫了两声,蹭了蹭她的手指。
江红颜推开一扇极小的气窗,信鸽振翅而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密室沉闷的空气,射向遥远的、沪川的方向。
她站在窗边,望着信鸽消失的夜空。今夜无月,星子稀疏,浓重的黑暗像化不开的墨,笼罩着天地。
江红颜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而完美的弧度。
网已撒下,饵已布好。
谢诀,周无信…还有叶清风…你们这趟沪川之行,注定不会平静了。
而她,只需要坐在这幽深的密室里,等着收获,那份她期待已久的、足以搅动整个江湖的……“惊喜”。
烛火将她孤寂而妖异的身影,长长地投射在冰冷的石壁上,随着火焰的跳动,微微摇曳,如同黑暗中伺机而动的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