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快乐。”
周无信整个人愣住了。
不是没听清,而是……太过意外,太过不真实。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烟花震得出现了幻听。谢诀……那个总是惜字如金、情绪内敛、连表达关心都显得笨拙的谢诀,竟然会主动说出这样一句……充满烟火气的祝福?
他猛地侧过脸,与谢诀四目相对。
距离极近。近到能数清谢诀长而密的睫毛,能看清他清澈瞳孔里自己呆愣的模样,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轻轻扑在自己脸上。
谢诀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带着那惯有的清冷底色。但眼神很亮,像倒映了漫天烟火,又像有什么更深的东西,在平静的水面下悄然涌动。
他的耳根,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悄晕开了一层薄红。
然后,在周无信还处于震惊中没来得及反应时,谢诀忽然又凑近了些。
一个极快、极轻的吻,落在了周无信的唇上。
触感柔软,微凉,带着桂花酒的甜香,和谢诀身上特有的、干净清冽的气息。像一片雪花落在唇上,瞬间融化,只留下一点湿润的、令人心悸的痒。
一触即分。
谢诀迅速退开,重新坐直了身体,别过脸,望向廊外依旧灿烂的夜空。只留给周无信一个微微泛红的、线条优美的侧脸,和那截在狐裘衬托下更显白皙的后颈。
周无信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唇上那转瞬即逝的触感却无比真实,带着电流般的酥麻,瞬间窜遍全身。
他呆呆地看着谢诀的侧影,看着他那故作镇定却掩不住耳根绯红的样子,看着他那在烟花明灭中微微颤动的长睫……
几秒钟后,巨大的、汹涌的狂喜才后知后觉地冲上头顶,炸开比窗外所有烟花加起来都更绚烂的光芒。
他笑了。
不是平日那种带着戏谑或算计的笑,也不是面对谢诀时惯有的,温柔的笑。而是一种毫无保留的、纯粹的、灿烂到极致的笑容,像冰封的河面骤然开裂,春光奔涌而出。
那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滚烫的爱意和满足。
“新年快乐,小诀。”他开口,声音低哑,带着笑,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他没有去碰谢诀发烫的耳根或别开的脸,而是更加坚定地,握着谢诀放在膝上的手。
谢诀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挣开。
反而,他极其轻微地,翻转手腕,让两人的掌心更紧密地相贴,指尖甚至试探性地、生涩地,回握了一下。
周无信心脏狂跳,将那微小的回应紧紧攥住,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
烟花还在不断升空,绽放,坠落。将两人的身影在廊下的雪地上,拉长,交叠,又分开。
雪花不知何时变得大了起来,一片片,静默地飘落,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交握的手上。
周无信侧过头,看着谢诀被烟火和雪光映亮的侧脸,看着他发梢渐渐积起的、晶莹的白色。
忽然,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他心里。
他想,就这样吧。
就这样,肩并肩坐着,手握着手,看着一年又一年的人间烟火,任由时光流逝,任由风雪白头。
他的小诀在他身边,是暖的,是有生机的,会对他轻声说“新年快乐”,会主动吻他,会笨拙地回握他的手。
这便足够了。
漫天飞雪,盛世烟花,掌心温度,身侧之人。
此生所求,不过如此。
周无信将谢诀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身体也靠得更近,几乎将他半揽入怀。谢诀没有抗拒,甚至将头轻轻靠回了他的肩头。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廊外的风景,听着远远近近的喧嚣与寂静。
雪落无声,烟火渐歇。
但掌心相贴处传来的温度,和心底那片被彻底融化的土地,比任何轰鸣与璀璨,都更加真实,更加恒久。
周无信想,这大概就是人们说的……共白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