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去看,他已隐入那群面生的掌柜之中了。
而齐明似将刚才一遭又抛之脑后了,坚定地不肯让步。
这群掌柜立马又同仇敌忾起来了。
“我知道诸位有本事,但我相信大家都想和气生财的,不想做断头买卖。”庄清蘩打了他们一个巴掌,开始送不要钱的甜枣。
既然他们牙口不好,吃不下硬的,那便软硬兼施。
“不如各退一步,粮食按照正常市价出售。每卖出一斤,我暗中补偿诸位一成的价格。”庄清蘩将他们的各色表情尽收眼底。
秦默皱眉不语,提笔间动作一顿。
只一小部分掌柜心动了,想着能赚一点是一点,齐明带着绝大部分人坚持不让步,不愿少吃半碗羹。
殊不知庄清蘩狠起来,连碗都可以不给他们留。
“一成半。”庄清蘩耐心抛出更加肥大的饵。
掌柜们无一例外地摇头不应。对面的商人们比之前更坚定,他们想着庄清蘩的心志松动了,就是胜利的前兆。
“两成。”庄清蘩用折扇无节奏地敲着茶几边缘,梆梆几声,响得人心烦意乱。
这便是最后的通牒。
商人们显然不能意会,他们精明的眼睛里闪烁着银白的光,像用银块塞成的眼珠子,在等着庄清蘩更为丰厚的报酬。
“一成半。”庄清蘩语气已然冷硬下来。
商人们惊呼事情走向不对劲,但也不肯松开嘴边煮熟的鸭子。
“一成。”庄清蘩竖起扇身,像买定离手般敲定答案。
卖粮本身就有就是进账,庄清蘩再补一成,便是一笔十分可观的收入了。
可惜他们不懂得知足。
商人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贪婪的欲望被放大,属于商人天生的对数字的敏锐性被模糊。
“我给足你们两刻钟的时间思虑,否则就都横着出去吧。”庄清蘩装出一副不耐模样。
这是直白的死亡威胁,但无人敢起争执,因为护卫手中的刀已然离开刀鞘,银白剑光明晃晃地威胁着做着白日梦的商人。
此时真刀真剑摆在他们眼前,掌柜们也不敢拿自己的命赌荣华富贵。
于是乎又陷入了令人讨厌的整体性的沉默。
而太阳也到了最精力充沛的时候。
一刻钟后,一位看着年纪稍长的长须掌柜率先走出来,朝庄清蘩拱手,“我是受不了日头晒了,您补我两成我立刻恢复原价。”
“可以。”庄清蘩点头应了。
一语惊出千层浪,商人们炸开了锅。
“诶,说好都不低头的,杨掌柜怎么先走了。”
“啊呸,老杨你这还是人吗?”
“要不咱们也走吧?”
……
侍女端上凉好的茶水,这杨掌柜一个人喝完了一壶茶,咕咚声从他的喉咙里滚出,满足的喟叹声让后面的掌柜红眼与羡慕。
亦有两个小厮扶着杨掌柜去阴凉处休息。
杨掌柜人还没走呢,紧接着又有掌柜跟着他妥协的步伐。
“哎呀,有钱不赚才是傻子,等会真罚钱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呢。”
“现在不走,真想回去坐牢啊?”
庄清蘩一一答应给他们两成补贴,局势一瞬间朝着对她有利的方向倒戈。
秦默心下最是欣喜不过,终于是解决了一桩大难题,不过他亦觉得庄清蘩给这些黑心掌柜开出的条件太过优渥了。
只有三四个仍在坚持的掌柜狠狠唾骂这些“半途而废”的盟友。
眼见绝大部分人都妥协了,齐明最是随大流,也跟着同意:“我同意恢复市价,望您也补我两成。”
连洛昌县最大的粮商都不再坚持,于是那三四个掌柜也只能叹气同意了。
庄清蘩拾起一片经受无妄之灾的碎茶盏,围着它的“浅塘”早已退水,只剩一朵孤零零的开败的莲花。
经此一事,若能让秦默明白一些隐晦的道理,也算物尽其用了。
愿一朵莲华,可以养出千千朵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