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含璃和江河海也知道了。
本来二人也没什么主意,但就是无巧不成书,偏偏遇到了庄清蘩第一日来齐安时救济的老妇。
老妇认出了那暗卫,加上又是个有心思的人,主动上前问怎么了。
江河海脑子转得快,让暗卫迅速赶去庄清蘩那边传讯,自己和老妇人聊起来了。
“我四个月大的阿弟不幸被贼人掳走了,现下家中人都在找呢,若是我长姐知道了,必然要责怪我。”江河海语气哀婉,一骨碌将话吐出来,还用袖摆放在眼窝上,装作拭泪的模样。
“啊,那日的贵人是您的亲姐姐啊?”老妇人瞧着江河海瘦瘦小小的,又和庄清蘩长得不大像,心里有些怀疑她的身份。
“自是。给您的那些吃食还是我准备的。”江河海反应自然地接话,如真的亲历给了东西一般。
老妇人目光闪烁,复见江河海腕间有一个半指宽的银镯,听着她的话不伪,又兼想着小孩子脸还没长开,就继续搭话。
“老婆子我倒是有些笨话,但是也不一定真的能帮得上你们。”老妇人装作欲言又止。
江河海洞察,擦擦泪,主动去挽上对方的手:“您放心,无论是否有用,你都是府里的恩人,我们都会报答您的。”
老妇人听后果然更来了几分精神,轻轻拿开江河海的手:“哎呦,您这样的贵人,怎么好碰上我这脏老婆子的手。”
江河海褪下腕间银镯,强塞进老妇的手中。
“怎么能这样,我还没帮上忙呢。”老妇人推搡着拒绝,话里带着止不住的笑意,这一个镯子就够她许久的嚼用了。
“您拿着吧,也快些给我们一个主意。”江河海一锤定音。
老妇人忙说是,一边将镯子牢牢戴在了手上。
“城北啊,一直有个破庙,近来,有许多乞丐什么的,会将家里小儿带过去,聚在一块玩闹。”老妇人说得隐晦,点到为止。
“有些本领不赖的,也喜欢带大户人家的孩子去交交朋友。”老妇人小心翼翼地说,观察着对面的反应。
江河海抑住怒容,变作一副怯怯的模样,似听不大明白这黑话,“那我如何能寻回我阿弟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也只是听说,我,我可没去过那地。”老妇人还是警惕不已。
她怕江河海找不到弟弟,报复上自己,开始撇清和破庙的关系,不断赔笑。
“可若是找不回,家里人必是要处置我的。您是活菩萨,也合该救救我。”江河海凑近,紧紧攥着老妇人的手腕,带着几分哀求的神色。
老妇人推辞道庄清蘩不像是个心狠手辣的主,预备宽慰两句,带着镯子赶紧走。
可是江河海又主动将一个荷包连着碎银一起给了她。
“我知道您心肠软,和那庙定是无关系,和我一样,也是第一次去,对不对?”江河海手指往下顺,包住整个银镯子。
含璃也跟着围了上来,老妇人被一前一后夹在中间,而含璃的剑柄亦抵着妇人单薄的脊背。
“啊……”老妇赔笑,但并未说是与不是。
含璃听着越聊越偏,江河海竟想一人独身去那危机四伏的乞丐庙。
不成,她是江河海的暗卫,她不能让她独自涉险。
可此时江河海哪里顾得上含璃的想法,她不让含璃说活,只是继续诱惑着老妇人。
她能感受到老妇人到了快松口的关键时刻。
“阿婆,我瞧这颜色不大好看,只要您带我去,我就找工匠再为您打一个金的作报酬。阿婆,你觉得这样好不好?”江河海手掌的虎口抵在泛着银光的圆镯上,语笑嫣然。
其实江河海心疼得如被人剜了一半去,这么大一个金镯子该值多少钱啊!她三两句话就给人许诺出去了。
老妇人像被她这句话砸晕了一般,她掂掂这个不到半两重的银镯,要是有个金色的,那她便不用日日卖可怜了。
“阿婆,好不好呀?”江河海摇了摇老妇人手腕,笑意更深。
“好,好,只是你弟弟可不一定在那啊。”老妇人已被一个金镯子壮了胆,嘴上最后警惕地说了一次,手上却拉着江河海走,如那吃饱饭的拉磨驴子般干劲十足。
三人先是到了老妇人的家里,含璃忍不住劝说:“还是我跟着阿婆去吧?”
“不行滴,他们都是猴王转世哩,可精着呢,见到生人就都跑咯。再说哪有你这么健壮的乞丐啊。”老妇挑挑拣拣,勉强寻了一身破旧衣服给江河海。
“当然我也是第一次去,只是有些是住一条街道的,半生不熟罢了。”似乎察觉到话语里有些漏洞,老妇人又找补了两句。
江河海拿上手就觉得衣服大了一些。
不过也正常,穷人家孩子的衣服要穿好多年,人又要长个。
老妇人将江河海原来的那套衣裙收起来,悄悄拿到里头去了。
江河海也察觉到了这小动作,但却装作不知。
而含璃忙着劝江河海,“您真不能去,我可以马上调人包围那,一把端了那个破庙。”含璃耳语,语气间鲜少带着两分激动。
“可我们要的是一个会笑会哭会闹的孩子啊,若是他们见势头不对,痛下杀手怎么办?”江河海摇头,否决了含璃的提议。
“就算您混进去了,您如何把他带出来问呢?”含璃学了庄清蘩八分的谨慎,对这个草草想出的计划,实在难以赞同。
“江河海,他的安危必然没有你的重要啊。”一连两句,含璃要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了。
听见含璃直呼其名,江河海知道她是真急了,但心间也存有几分喜悦。
哪怕是庄清蘩给含璃下的命令也好,至少有人是在乎着她的。
既如此,她也不愿辜负她们。
“我会见机行事的,再说了,我还有你给的这个呢。”江河海将箍在小臂里面的镯子带下来。
这是庄清蘩专门让自己为江河海准备的暗器,内附十根毒针,三根药针。
前者自保,后者自救。
但含璃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用上了。
“可孩子万一根本不在那里,或者万一已经死了……”含璃直盯着江河海。
作为暗卫,她从表露过如此浓烈直白的情绪。
“那我便赌这万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