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海看着李婆婆跟着这群乞丐低吟的背影,止住疯狂想要咽唾沫的动作,慢慢往后挪,退出两寸的距离。
他们真的是在贩卖孩童吗?
还是……吃人肉!
江河海惶惶不安,脑中紧绷着的弦亦断了。
她知道哪里奇怪了。
起锅烧水是为了做饭,至于食物……
谁说这里没有食物的。
满堂坐的都是。
江河海被吓得寒毛竖起,头皮发麻。
她的耳朵里满是霍霍磨刀声,仿佛下一刻冰冷的刀刃上就能开出温热的血色,银光的刀面上就能倒映出自己苍白的面庞。
一想到他们笑着易子而食,乐着茹毛饮血的场面。江河海就吓得浑身发抖,她不禁又将整个身子继续往后撤。
她见过乞丐争抢着混着贵人涎水的食物,自己为活命也偷过家畜的食物。
唯独这一点,她从未想过,也不敢相信。
你见过他笑,见过他哭,怀里有过他的温度,怎能狠下心来啖人肉,饮人血?
江河海的道德底线受到了无限冲击,她在回想自己听过的圣人语录,究竟哪一条可以解释这个荒唐的画面。
为什么他们能兴高采烈地争当刽子手?难道人命就这么不足贵吗?
江河海的脑子一片混沌,动作也慌乱,她的指尖往后一抵,先碰到了一个冰凉的硬物。
五指胡乱摸索,圆圆的轮廓,像是一个碗。再进一步,江河海的手指在空气中试探疯狂。
真碰到内碗壁时,江河海心里凉了半截。
这不是一个空碗,碗里有液体,是冰凉凉的触感,是红色的触感,大脑在疯狂地传送信号。
江河海闭上眼睛不断安慰自己,手指抖着缓缓拿到身前,睁开一条缝儿。
还好,还好,指尖并无血迹,是水。
江河海这才扭头,后面赫然放着一只盛水的破碗,她小心翼翼地将碗拢过来。
江河海吞下嘴里疯狂分泌的口水,手心抚上腕间环着的手镯,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下来。
以她一己之力,是无法根治这样恐怖的场面的。
她必须要帮庄清蘩夺下这一城,再由庄清蘩来惩治这些失去理智与道德的宵小之徒。
趁现在乞丐们还没反应过来,她要抓紧找到程晟,不然自己也会直接变成他们的盘中餐。
江河海目光里满是急迫,小心地巡视四周,江河海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两个男子身上。
右前方怀里抱着蓝色襁褓的是一个,左前方抱着黄色襁褓是另一个。
他们手上襁褓的用料最为富贵,是江南最为时兴的锦缎,之前含璃带她去布行量体裁衣时,那掌柜曾如数家珍地介绍过。
试问除了大户人家,谁会舍得给一个孩子用这样的面料?
能佐以辅证的是,这两个男子抱孩子的姿势十分别扭生硬,不像是熟手。
既然确定了,江河海狠下心来破釜沉舟,她拿起破碗就是一摔:“官兵来了!”
这可是乞丐们最不爱听的一句话。
此言一出,庙里所有的乞丐都朝她这个方向望,并放声大笑。
他们才不相信会有官府的人来管这个事情,这是独属他们的腌臜事,程立昱从来不干涉。
一瞬间被推至风口浪尖,李婆婆吓得连忙让开位置,将许诺的诸多好处抛之脑后,急匆匆地示意自己和江河海没关系。
有乞丐笑完后意识到发现本该迷晕的江河海还清醒着,但他们依旧有恃无恐。
也有离得近的乞丐头脑清晰一点,要先去捉这个无知小儿下锅。
可话音落下几秒,真有大批持刀的暗卫闯了进来,江河海的底气来支撑她了。
庙外的含璃等的就是这句话,立马带着人掀了这庙门。
小小的庙里从未有如此多虔诚的香客来来往往,真是连门槛都被踏破了。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奔出去的乞丐将小而窄的庙门堵得密不透风。
“别挤啊”
“这群混蛋,不能让老子先出去?”
乞丐们嘴上维持秩序,身体却拼命地往前挤,连本就用料不精的门框都肉眼可见地被撑宽了一点。
含璃没有真想要血洗破庙的冲动,只是虚张声势一番,将闲杂人等逼出来,确保江河海和程晟无虞就好。
适才视若珍宝的烧水陶炉被人不小心碰到,滚烫的开水洒到逃命的乞丐身上,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声。
连受乞丐敬奉的财神爷都未幸免遇难,香炉不知被哪个莽的打了,地上满是带着香灰的脚印,一路延伸到门口。
香案上的贡品也在推搡间被人打翻。
定睛一看,这用作贡品的馒头一侧早早被人咬上了一大口。
泥塑的财神爷笑呵呵地瞧着如飞鸟散的乞丐,他虔诚的信徒不过喜欢做一个日进斗金的梦。
心不诚,则不灵。
李婆子意识清明,发现势头不对,先起身逃了,不再顾江河海,摩肩擦踵间竟又遇见了刚才那个瘸腿的黄牙乞丐。
狠下心来,李婆子直接将人一推,恨不得他死于践踏之中,这样就没人注意是自己将江河海领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