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上去的血并不多,只三两下间就擦干净了。
素白的巾帕弄上一丁点灰就格外显脏。庄清蘩将手帕转了一个面,让江河海摊开手心,而后蹲下用干净的那一面为江河海简单包扎一番,动作再熟练不过。
江河海已经适应,眼睛一直跟着庄清蘩手上的动作转。
眼看庄清蘩打完结绳,江河海立刻往前靠。
二人本就离得很近,庄清蘩轻轻拥住她,无比自然。
江河海刚埋入庄清蘩的怀抱,就惊觉自己拔了一个个头不止,庄清蘩将她抱起来了!
庄清蘩拍拍江河海瘦弱的脊背,带着江河海将脑袋贴在到自己的脖颈之下,动作相当温和,如哄垂髫小童。
“别抬头。”庄清蘩平和间又带着一分温柔的声音传来。
江河海脑中此刻还是存在半分迟钝,但她觉得庄清蘩的怀抱温暖舒适,便听话照做。
庄清蘩第一次遇刺时也是这般,与她相伴长大的暗卫,或不认识的刺客,断臂残肢零落地散在地上,肠子什么的挂在血窟窿外面。
还有被踩得认不出来的部位,如菜市里任君挑选的猪肉一般摆在那。
庄清蘩被刺激得晚上得了高热,惊厥呕吐,彼时一看到血一般的鲜艳颜色,立马能想起遇刺时的恐怖场景。
推己及人,她猜江河海是被这触目惊心的颜色给吓坏了。
是啊,她才多大一个孩子啊,本该在父母身边承欢膝下的年纪,却差点命丧黄泉。
既看不得这些恶心的虫子,干脆还是不要见到这些了。
怀枝早早抱着程晟溜到巷子口去了,她可不想打扰二人独处的时刻。
被抱着的江河海如遵圣旨般不曾抬头,紧紧依在庄清蘩怀里。
不能视物的人向来都是紧张不安的,但江河海从来没有如此安心过,此刻便是她的岁月静好。
巷子外也是横尸遍野,可见战况激烈。
庄清蘩视若无睹,黑色的皂靴踏过坑洼不平的石板路,有目的地避开了蓄满血液的水坑,偶尔鞋上也会溅到几点血滴,一路走过去,踏出了一道冗长的血色鞋印。
马车已事先被安排到不远也不近的地方,含璃左手牵马等在此处。
此处已无打斗痕迹,江河海也自然睁开了眼,她伏在庄清蘩肩膀处观察四周。
她见齐安今日的颜色明媚许多,连空气都比昨日馨香。
庄清蘩将江河海放到车架上:“你做得很好。”
“到客栈后不能立即入睡。”
虽只走了一段路,骤然离开庄清蘩的怀抱,江河海已有些不适应。
“您呢?”生了眷恋之情的江河海心思更加敏感,一下便听出庄清蘩马上又要离开的意思,急迫地追问。
见江河海花脸仰头又脆生生地问,庄清蘩又耐心补了两句话:“明日中午之前,我便回来。”
江河海闻言点点头,庄清蘩掀开车帘,江河海虽不舍,也迅速钻了进去,她不能给庄清蘩添乱。
怀枝眉眼乱动,朝含璃竖起一个大拇指,含璃腼腆笑笑,打马带着江河海先走一步。
车厢里空落落的,江河海心里也空空的,她回味着庄清蘩刚刚说的话。
回来?不是回去?
回来……
回来的地方,是同一个屋檐之下,是家!
江河海同孙悟空会意菩提老祖的隐喻一般顿时惊起,半跪在车厢内,急得用右手拉开车壁一处的帘子,脖子斜着往外拉。
她已然望不见庄清蘩的背影了,但心里的激动久久不能平静。
这一举动可把驾车的含璃吓到了,发现后也不再顾带伤的右臂,连忙阻止她这危险的姿势。
江河海嘴上飞快地答应,含璃又复催了一次,江河海才缓缓坐回车厢。
江河海的眉眼不自觉间弯弯作笑,眼角更带着喜悦的泪花。
她用已经包扎过的右手抚上心口,江河海生平从未觉得这两个字如此悦耳过。
庄清蘩不甚熟练地抱过经历了一波三折的程晟。
放眼望去,她最先注意到的就是江河海留在襁褓上的血污。
程晟本来安安静静的,见庄清蘩盯着自己,突然开始乐呵呵地对她笑,并伸手要闹庄清蘩。
怀枝看到这一幕更是有些“痛心疾首”,她抱了这么久,这程家小儿怎么不对她笑两下!
于是怀枝气鼓鼓评价,“倒是不认生。”
庄清蘩收回递给程晟嬉闹的手指,冷情地望着前路,“和我去送你父亲最后一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