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姨新岁安康。”陆彧让婢女将放在案上，不给这婢子面子，向永安长公主问好。

那婢女被臊得脸青一阵白一阵，尬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动作。

程懿心下正不爽，就这蝉翼般的薄面，还敢撩拨陆彧，摆手让她赶紧退下。

婢子转头无助地望永安长公主，座上人连看都不看她一眼，最后红着眼眶福身歉退。

“知道你不缺什么，但这是福气，越多越好。”永安长公主颔首，直接将一个厚厚的红封塞了过去。

“咳咳，芳姨新岁安康。”程懿屈手放在唇间，有样学样。

“你真是，越大越皮。你不是我儿？”长公主佯装要打程懿一顿，程懿凑上去让她。

三人闲话家常，不知是哪个话头引到了年岁上，亦或是长公主有心于此。

“再过几个月，你也二十又五了。这般年纪，许多人早已儿女成双，你却连个红袖添香的人都没有。”长公主嘴上只点了程懿，眼风却往程懿和陆彧两人身上扫。

“陆彧将将比我大上一月，兄长不成家，弟弟我岂敢。”程懿接过话茬，祸水东引，埋头苦饮，不看陆彧何种神色。

陆彧明了，怪不得一直拉着自己来，原是此缘故。

“芳姨有合适的人家？”长公主一开口，陆彧就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只指抚茶沿，顺着这位真心实意的长辈问。

“照旧例，春日里都要办一场赏花宴，只是我孀居了这些年，再未曾办过，不如等花朝节大办一场。”永安长公主兴趣大涨，话都密起来。

“好，辛苦芳姨为我们操劳了。”陆彧答应得很快，温顺得像只羔羊。

长公主满意地打量陆彧，若是这般端方的孩子是从自己肚子里跑出来的就好了。

“我……”程懿挑眉，还没说完话就被长公主堵上了后路。

“好。还是不困知我心啊。我说了许多次，你皆搪塞过去，这次不行了。”长公主拿出气势，将程懿这顽猴压得死死的。

程懿讪讪一笑，缀一口茶也不继续说此事了。本想拉陆彧当挡箭牌，没想到陆彧直接反拉自己下水，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陆彧见过最不堪的结合，见过由两条利益细链绑搓成的姻缘线，其中有一股是锈了的红线，撑得每股线都难受，害得整根红绳成为异类。

他会加入新的绒线，以示总有人是爱他的，可他听不见第一缕红线的嘶鸣哭叫声，而她早成了绣布上的艳艳百合。

陆彧想凿烂这绣架，他确实也这样试过，对自己的父亲拔刀相向，可他身上还留着一半母亲的温柔。

或是他太怯懦了，不敢背上弑父骂名，给自己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总之陆彧知道自己不会娶任何人，无法对任何人生艾慕之情，他的心后天缺了一角，他是异类。

“昭昭呢？歇下了？”程懿明知故问，转移长公主的注意力。

“嗯，本要去拜访那位崴脚的江小姐，被我拦下来了。”长公主一脸愁容，欲言又止，这个幼女太让人不省心。

她是不大赞成与丞相府的人往来的。

“不过孩子间的玩闹，母亲莫担忧。”程懿走上前宽慰母亲，为永安长公主捏肩捶背，舒缓劳累，真有一个孝子的模样。

永安长公主虽嘴上仍说着程懿讨人嫌的话，但对程懿的刻意讨好还是十分受用的。

长公主遣程懿送陆彧去兰居，更深露重的，今日必须留陆彧在公主府歇息。

兰居是公主府专门为陆彧准备的院子，程懿居住的梅院也在一旁。

“芳姨怕与丞相府过从甚密，遭人猜忌？”陆彧撑着夜灯照明，雪已停，无须打伞。

能惹谁猜忌呢？程懿的眼像开败了的烂桃花，无谓笑笑：“母亲谨慎。”

他为母亲和妹妹让得够多了，皇帝舅舅喜欢纨绔侄子，他就招猫逗狗，寻花问柳，公子哥都笑称他为章台王。

早过及冠之年，却不承袭国公爵位，拿去给程嘉换一个郡主之位。

程懿不知道还能如何退，看似烈火烹油，实则如履薄冰。

程懿拜见长公主后兴致不高，眼下也规矩得很。

“我替你挡了催婚，你反而不高兴？”陆彧察觉到友人的低落情绪，主动打趣起来。

国公的去世，母亲的再嫁，一直是程懿心中的隐痛，好在陆彧能懂，见过他所有的不堪，分走一半痛苦。

“我也未曾想到你竟同意了。”程懿回应，陆彧是怪物，他也是。

“一劳永逸。”陆彧眸间勾起锐光，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