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姝黛细白手心沁汗,却从容捡那牡丹签,面露疑惑:“这不是姑姑派人作的花签吗?”
“阿黛,姑姑从前也是公主,别把人都当傻子。”长公主红唇轻启,望着这平日里温驯文弱的侄女,平静语气下难掩怒气,幽幽道。
“阿黛不懂,只是姑姑切莫恼怒,千错万错都是阿黛的错。”元姝黛无措地摇摇头,眼里滚出大颗泪水,顷刻顺到下巴,勾在颌尖。
“你和钱家,孰轻孰重,哪个能动,我分不清?”永安长公主将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尽收眼底,她第一次觉得这个侄女是如此墨守。
“您不是说,您最心疼阿黛了?”沉沉黑眸变得空洞,元姝黛扬起一个讽刺的笑,脸上还有残余的泪痕,十分诡异。
钱家,真不是适合合作的对象,竟然出卖盟友。
“您说阿黛做了,那阿黛认了便是。”元姝黛的泪止住了,她松开手中湿润的木签,砸在地上,发出清脆一声。
“阿黛,你还是年轻啊。”永安长公主并非感慨三言两语试探出真凶,只是在嘲讽
这么温吞的羔羊,是个吐信子的毒蛇。
永安长公主的话像一记木棍敲在她背上,她最先是惊,而后是想再为自己巧舌如簧地辩解,最后只是沉闷地吐出一句:“呵……”
她有些累了,是的,元姝黛有些累了。
程嘉那么得姑姑和父皇的宠爱,她们会怎么处置她呢?
处死她,不,不会,这是件丑事,她们最爱皇室面子了。
将她嫁出去笼络人心?还是让她做和亲公主?
元姝黛有些释然,不奋力一搏,日后也是这样不受父皇待见,至少现在,她不用在永安长公主面前装得呆笨怯懦了。
“我不会和陛下说你今日所为。”永安长公主x
元姝黛惊诧,撑开眼皮,打量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中年女人。
“说说看,钱家许你什么好东西了,不惜让你铤而走险。”永安长公主不曾给元姝黛一个表情,似在自言自语。
元姝黛拿起罗帕擦已经干的眼泪,她摸到了颊上两道湿痕,是咸苦的。
“此事成了,那我便是钱婕妤的女儿了。”元姝黛放空眼神,轻轻诉,似已能见到这承欢膝下的一幕。
长公主摔杯,茶水最远溅到元姝黛襦裙角,点点湿红,长得勾细瓣,粗得缩起,像一朵花。
“蠢货,钱如媛勾引程懿得手,钱如婳恰好又救了发病的嘉宁,谁会信?”
“查到后面是什么?就是你元姝黛杀害表妹,真变成了钱如婳救了嘉宁,你呢,还等着做钱婕妤的女儿,等着百口莫辩吧。”
永安长公主恨元姝黛聪明反被聪明误,怒从心中生。
元姝黛并未心惊,她矮身捡起那木签,情绪越来越激动:“我是帮着钱家,胳膊肘往外拐,但是我可以以亡母起誓,从出生到此时我,从未真想害了程嘉的命。”
“姑母,我只能赌,你知道一个没有母亲庇佑的公主活得有多难堪吗?”
“姑母,你是真心疼我,可你有自己的亲生儿女,一颗心岂能掰成几份?”
“姑母,你去告诉父皇吧,这样我也能好受些。”元姝黛望向永安长公主,永安长公主侧过脸,是不愿再见她一眼。
“你是怎么知道嘉宁患有哮症的?”永安长公主被气得略有些头疼,问出这最为重要的一个问题。
“细心观察,日子久了,便知道了。”元姝黛温声解释,受人白眼的孩子总是敏感些,这签子浸的药汁还是她亲自调配的,早知道就真的加大点药量,害死程嘉了。
“滚出去,长公主府不欢迎你,也别喊我姑姑了。”永安长公主怒声,几乎喊出这一句,她看着长大的女孩怎么变成了这副工于心计的模样。
元姝黛行礼,最后和永安长公主说一句:“姑母,太医嘱咐过您不能多生气,阿黛在此拜别姑母,愿姑母长乐无极。”
永安长公主像一棵歪脖子树,枝繁叶茂,但不愿意为树下孤苦无依的小鸟开放窠臼。
元姝黛紧握手中签,慢慢走出去,此刻她比来时还心惊。
“呼……”元姝黛轻轻呼出一口气,姑母真心软。
如果程嘉死了,那她还能再骗到姑母的爱很多年,当然,她也会乌鸦反哺的。
她得赶紧回去将这签子烧了,死无对证,她们才不能握着自己的把柄,才不能秋后算账。
程懿脚步很轻,从元姝黛身后的长廊拐角处现身,他手里拿着一把弓,以及一桶弓箭。
六皇女元姝黛突发心疾,不治身亡,多说的过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