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笈可以偷,秘技却学不走。”庄清蘩打断二人的眼神交锋,黑眸翻涌,强行将芜琴的眼神扯回来,淹吞掉芜琴含笑的眸底。
芜琴低头,周身又恢复忧郁柔弱的气质,心道:不该这样,还是过急了。
做掌柜的应该要千人千面,面对位高权重的人,还是装成柔弱的兔子比较好。
“我想不如让二人比一场,再请老饕品尝,技艺好与坏,一尝便知。”庄清蘩并不像一颗小沙砾咬住芜琴的眸不放,钻进她的瞳孔,逼出透明咸苦的血,这厢便随口转了话题。
“好主意啊。”程懿抚掌,笑容轻浮,随口附和道,随意得像在和人下注哪只蛐蛐能赢。
芜琴目光流连在某个方向,故存一丝不愿道:“好吧,这次便听丞相的,一局定输赢,只是这老饕,该请谁呢?”
“自然请他啊。”程懿歪头,指向坐如松的陆彧,颇带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在场所有目光几乎都投过来了,陆彧没说话,细长脖颈前倾一抖,冷然颔首,以示同意。
庄清蘩亦知道,陆彧素有老饕之名,芜琴肯松口,也是这个原因。
何莫娘朝庄清蘩点头,女郎不置可否,屈指长敲案几两下,似在慢慢思考一道治国难题。
“庄大人,你不会是认为陆彧私德不佳,会与八方客徇私舞弊,才不同意吧?”程懿喝一口碧螺春,煽风点火地问。
“非也,有现成的老饕自然好,只是我想,口说无凭,要立个字据。”庄清蘩回得很快,将心中所想慢慢抛出来。
芜琴着人上一应笔墨,庄清蘩亲笔写所就,芜琴瞧了并无问题,签上了闺名,是规矩的小楷:“林芜琴”
何莫娘看得磕磕绊绊,但也从头看到尾,签上一个歪歪扭扭的字,还不慎将墨弄到指节上了。
芜琴将纸笔递给座上人,陆彧拿锦帕接过,单手擦拭笔杆,包着狼毫,遂落下一个龙飞凤舞的名字。
程懿习以为常,他全程如看戏的公子哥一样,怀枝心中吐槽了一句,何莫娘则偷偷翻了陆彧一个白眼。
庄清蘩凝眸,翻掌拒了芜琴递笔的动作:“芜琴掌柜,可能换一支笔?”
怀枝还没动作,何莫娘主动起身去拿兔豪:“我来我来。”
何莫娘掏出庄清蘩给的手帕,亦对着笔杆细细擦。
陆彧如不觉一般,凤目间并无情绪起伏,如一片望不尽的霞空,你不知何时会降雨,何时会放晴,现在只是一片宁静。
他手边有盘云片糕,陆彧想:撕下一片,就能将蚂蚁砸死。
程懿不知是该笑还是不该笑,吞橘子的动作一顿,陆彧这是被人嫌弃了吗?
芜琴脸上从容的笑今日头次要隐下去,她竭力控制住情绪,只在心里骂:“烦死了,烦死了,本来还在罗汉床上躺着呢”
因为心中确实烦闷,芜琴连解围的吉祥话都没说。
庄清蘩卷平袖口,签上了一个工整的笔迹,芜琴将两张一模一样的字据拿起,分了何莫娘一张。
何莫娘拿到手,透过光打量整张宣纸,略带不满意地朝芜琴问:“这就签字,不画押?”
芜琴看看程懿,程懿擦擦手上的滑腻汁水,“好啊,画押是要正式些,白纸黑字,更无从抵赖。”
小厮拿来一小圆盒鲜红印泥,芜琴不合礼地先端给陆彧。
陆彧仍冷脸,浅浅沾上一层红泥,绯色点在细长玉指上格外明显,指纹映在白纸上还有些淡。
庄清蘩食指用力压在红泥之上,墨黑的一列字上铺上了一圈红色的年轮,你细数,也许正好是二十六个圆。
陆彧与庄清蘩的名字两行比邻陈列,黑色一捺一撇像花瓣,中间红色的圆纹是芯。
一半是不规则的野花瓣,肆意乱长,象征生命力的芯都半褪,一半是小小的花,长得和假花一般标志规则,中间的芯红得比花耀眼。
所有人都签字画押了,怀枝又笑问:“芜琴掌柜,您这印泥是不是新的啊?”
庄清蘩咳了一声,扔了一个橘子给怀枝:“你吃。”
芜琴已背过身,笑容已经完全从脸上不见了,维持平稳道:“自然是,不然我哪敢拿给诸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