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十足的动机行事,就算被庄清蘩发现了,也不会再暴露出更多底牌。
“将那胡掌柜一并赶走。”陆彧道。
“可要?”芜琴不明白缘由,但十足地听话,食指横着划过细颈,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杀了他吧。”金吾卫大将军姜逸坐在飞檐小亭内,石桌上有如意糕与一壶玫瑰花茶,淡淡听着下属的报奏。
姜逸饮一口芬芳花茶,轻飘飘地要了曹贵的命,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正愁无错处捏死他呢。
庄清蘩不愧是文人里的第一,连罪名都想好了,省了他罗织罪责的功夫。
象征岁月的眼纹皱起,姜逸翻掌,含笑将茶泼在草地上,“禀报陛下,郎将曹贵已生异心,顶撞肱骨,败坏圣名,请斩之。”
终于等到侍女扶着夫人往这个方向过来,姜逸挥手让人下去,掸走玄袍上几乎没有的灰,理正外衣,大步流星朝前走。
侍女慧儿松手行礼,自觉退至后面。
姜逸扶洛檀,身体温度烫到她瘦如竹竿的小臂,低声絮问:“晚上想吃些什么?近日你都没好好地用膳,新请了一个扬州的厨子,希望合你的脾胃。”
洛檀的所有情绪掩在面具之下,她并未理姜逸,更躲开了他想抚摸额间鬓发的手,只顾自往前走。
姜逸却爽朗一笑,亲昵地称洛檀小孩子脾气又犯了,小步小步随着女子的步伐,不厌其烦地又问,比向前还要温柔。
“你还有公事要忙吧,让慧儿陪着我逛逛园子就好了。”洛檀一根一根掰开姜逸的手指,语间满是无精打采,意欲推开姜逸。
“好,你去逛逛园子,晚膳我再同你一起用。”姜逸将另外一只布满茧子的手抚上洛檀的柔荑上,轻轻拍一下,才不舍得松开。
姜逸扣下另一个侍女,见洛檀的身影消失在眼帘,转头用威严的眸子无声睥睨侍女,不悦地问:“夫人最近如何?”
“夫人一如往常,除了……想投拜帖去永安长公主府小叙。”侍女小声回禀,斟酌语句。
又要见那个人,姜逸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这些年岁被冷待的怒火积攒在一处,一并聚成熊熊大火。
“夫人病骨在身,莫让她出去。”姜逸抬下巴,语气关心备至,将匠人精心养护的牡丹连根拔起,汁液从掌心刀疤处顺流滴下,一朵皱皱巴巴的花像被咬干净的果核抛在半湿泥土上。
为什么她的怜儿总要把目光放到别人身上呢?
这样让他很难控制住杀心啊。
长公主一早便要程懿带陆彧来用午膳,程懿这厢无赖地将陆彧拖到了公主府。
金吾卫郎将伍横提着一个东西,恭敬站在公主府百米外,高声自报家门:“金吾卫郎将拜见程尚书,陆大人。”
程懿掀帘,伍横拎着一个长圆的布包,血还在往下淌,他立刻便知这是什么东西了。
呵,哪有在家门口这般放肆的?皇帝的狗也不能四处撒尿啊
程懿沉嗓,不耐烦地问:“何事?”
“金吾卫郎将曹贵,已伏诛,现将首级献于大人赔罪。”伍横高举手中之物,往程懿那边凑,一绺乌黑墨发散乱地从布巾里扎出,血色染红伍横麦色的手掌。
白马不安地昂头嘶鸣,前蹄跺跺,李远连忙松缰,安抚地摸摸它的长毛,小声要它莫慌。
腥味高飘在宽阔道路之间,真恶心,熏得程懿恶心极了。
“程不难,今日炖了羊肉?”马车前长帘不动,陆彧正襟危坐在软榻上,并未露面,只闻其声。
程懿听了喉间发出闷笑,一甩帘,笑得乱拍车壁,高声回:“没有啊。”
伍横听得不太明白暗语,只知道这二人似乎在嘲笑自己。
“那就是有卖狗肉的?”陆彧今日被惹了一身腥,无处可发泄,全发泄在此处了。
“听见了吗?狗东西?少跟我挂羊头,卖狗肉。”程懿粲然一笑,掀帘冷冷盯着伍横,一字一顿。
李远从鞍座跳下,将那裂纹的玉扳指双手递给程懿。
程懿赞许地赏了他一个眼神,轻巧的扳指如暗器般飞出,直接砸向伍横的眼睛。
伍横扭身一躲,连带着曹贵的人头撞上马车的圆轮,那头颅滚向陆彧的马车,带出一道歪歪扭扭、越来越淡的血辙。
李远见那东西滚出来,有些给吓住,却装得镇定自若,守在程懿马车旁。
“伍横,你有本事就带着这狗头去陈斐家啊。”程懿朝自己的右手吹气,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
林协用靴抵住那沾灰的头,拎起头发扔回伍横怀里。
程懿单手完全掀开帘子,他置身在暗暗的车内,挑衅地看向伍横:“兰台一人一口唾沫,好把你身上的贱味和穷味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