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锦平呼吸匀长,安静听着君臣推心置腹。
“陛下可想好了取哪个字?”庄清蘩问,元是姓氏,锦是字辈,只有一个字供徽帝斟酌。
徽帝对这个孩子如此期待,恐怕也不会真让他们两个来左右名字。
“钰。”徽帝取下湖笔,写在纸上。
林公公将这御笔亲书呈给庄清蘩两人看。
“钰,珍宝也。”庄清蘩念出,两手各执一角,将单弱的红纸拉直。
“父皇,为何不是美玉之玉?”元锦平喉间飘出一句疑惑,单手拿的动作让红纸弯腰作拱桥。
“寻常美玉易碎,怎配吾儿?”徽帝爽朗一笑。
他的唇比寻常人要白一点,像涂了铅粉,稀薄的空气通过脸上的三个洞。
元锦平并未遮掩脸上的情绪,“是啊,千万莫让八弟和我这般,像半个残废。”
言罢,他还很适时地咳嗽两声。
徽帝还未来得及宽慰一二,元锦平又笑着说:“若是从前,我必能教他武功骑射”
似乎他本人并不介怀体弱之症被人提起。
徽帝走到元锦平身前,拍拍他的肩,无言,却寓有深意。
宫道外,元锦平暗暗调节呼吸的频率,好闷啊,要下雨了吗?
可他还不能回去,他得先去华乐宫拜见母妃他已开府,平日里进宫次数少。
再者,他的病体实则拖累。风大点,回去他都要躺个一两天。
元锦熙穿了一身红,发间带的花冠,很难让人不注意,她率先朝元锦平问好,却没行礼:“二皇兄安。”
脖间的璎珞项链,发间的金簪,耳间的耳铛叮当作响,及时目力不好,元锦平也能知道这是她的皇妹。
元锦平黑圆的眼睛里带着一股没什么生命力的笑,他道:“三皇妹安,许久不见了。”
瘦弱的身体,厚重的呼吸,元锦平每说一句话都让人有些听不清。
药香飘过来,元锦平是常年喝苦药的人,对这个最敏感不过。
“这是你的侍从?”元锦平张唇,人为拔高音量,他注意到元锦熙皱眉了。
祁景安然跟在元锦熙身后,目光黏在她的乌发。
“他是府医。”元锦熙随口答道,也不回头看祁景的表情作何,三言两语打发了。
“哦,那很好,他可以照顾子玉的身体,子玉如何了。”提到昔年伴读,元锦平笑容变得和煦,连面色也红润一些了。
元锦熙明丽,用蔻丹红的指甲捋过鬓角整齐的发丝,“如旧,皇兄还能起来行走,他只能与床为伴。”
“诶。”元锦平叹一口气,又笑着提起美好的时光,“他的骑射比我好,我们还曾说,要讨伐北人,为国而战”
元锦熙明眸亮璨,“不打紧,武功不成,皇兄还可以钻研文治。”
元锦平又咳嗽,侍从将斗篷递过来,他披上才继续说:“若是你和子玉有个孩子便好了,我也能将我的微末功夫传给他。”
“欸,我与驸马没有子嗣缘。”元锦熙摇摇头,叹息声长长。
祁景举止与平日无异,闻言,他的桃花眸像淋过一场纯霖,鼻子像狗一样疯狂耸动。
“皇兄还年轻,莫愁不能为父皇,诞下长孙”元锦熙的贝齿露出来,她红唇比宫墙还艳,笑声如银铃。
元锦平的声音又变轻了,和煦道:“我亦不强求子嗣缘,只奢求我跟茵娘白首偕老。”
言罢,二人分手。
祁景为元锦熙披上披风,小声问,“齐王脾气很好,公主似乎有些不待见他。”
祁景不了解元锦平,但他很了解元锦熙,元锦熙就差指着齐王的脑袋说:你是个不下蛋的母鸡。
因为齐王提了公主最憎恶的驸马吗?
祁景能感觉到,不仅于此,公主的讨厌绝不会是仅仅因为乔斌这个贱人。
“议论公主,你有几个脑袋啊?”元锦熙拿长长的指尖抵住他的喉结,绣花鞋踩在他的新换的外袍上。
祁景矮身,为她搓热手,再将指尖移到额头,方便她的姿势舒服些,昂首问:“公主希望我有几个脑袋给您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