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重伤后,温逐月的记忆一片空白,很多从前的事情都记不起来。如同伤口上覆着的那一层纱布,将所有的一切都蒙上了。
她竭力揭开纱布,绞尽脑汁寻回从前的一些碎片,无奈额上的伤口开裂,鲜血迸出,最后寻求记忆无果,头疾却越来越重。
刚刚醒转的那几日,几乎每日都要靠大夫施针才能安神。
关于她受伤的事情,似乎是一个谜团。作为亲历者,她竟什么也记不起来,只是听见王妈妈说,她出门路上遇见了劫道的山匪。
山匪凶狠,抢掠钱财,谋财后决意害人。温逐月因此受伤从马车摔下,后又不慎摔落到小坡下。幸而家中收到消息,赶来及时,这才在坡下救起奄奄一息的温逐月。
王妈妈曾说过,他们的父母早年皆已离世,家中唯有温逐月和兄长二人相依为命。
如今,她的兄长在外负责打理家中丝绸生意,而她年纪尚小,对家中生意暂且还没什么助益,所以被安排在家中翻看账本,学习一些记账算账的本领。
只是重伤之后,她保住一条命,记得自己的名字已是万幸之事,更不要提还记得之前习得的记账算账本领了。
当下,这些都不是要紧的。她的记忆未复原,她的心里便不安定。
意识清明后,却夜夜惊醒,梦里厮杀声、呼喊声不绝,血光火光染红整个天空,压抑至极。可醒后想要回忆梦中的细节,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温逐月心里清楚,这个梦定与她受伤有脱不开的关系。如果能清晰地复原梦中发生的一切,或许能刺激她想起一些前因后果。
不过眼下,强迫自己回想,对身体无益,因此复原梦境,追溯前因之事只能暂时放下。
不过,经由王妈妈说起的,她遇袭摔伤之事,倒是与她记起梦中部分吻合。
温逐月抬头望向王妈妈。
她的身体能慢慢复原,尽数归功于王妈妈这些时日精心妥帖的照料。见王妈妈为了她的伤病,忙前忙后。即便她的兄长不在家中,王妈妈对她从无不耐之色,更无见她病弱,便开始趁机拿架子,松懈对她的照料。
虽说温逐月与王妈妈明面上是主仆,可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温逐月心里早便将王妈妈当作一位可以依靠信赖的长辈了。
“王妈妈,当日我遭山匪袭击之事,你知道多少?”酝酿了几日,温逐月第一次开口,主动问起王妈妈。
王妈妈瞪圆了眼,顿觉口干舌燥:“事情已经过去了,娘子再想再问,怕是不利于伤情恢复。大夫说过,等休养一段时日,娘子自然会慢慢想起之前的一切。”
温逐月摇摇头,有些固执地追问道:“王妈妈,我如今什么也记不起来。感觉人轻飘飘的,心里空荡荡的,虽然不缺衣少食,但心里总是不舒服。”
继而又听她问:“王妈妈,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当日情形如何,你一定知道。我究竟是如何遇险的?是不是我招惹了仇人,连累家中,所以你们都不肯跟我说实话?”
王妈妈微微低头,揉搓手中的老茧,一时想不到如何应答。
与温逐月说的话,其实她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只是主人家再三嘱咐,妹妹遇袭时,亲近的仆妇和女使为了保护她都被山匪杀死了。
如今她记忆不明,若贸然告诉她亲近的人都为了护她而死,必然会让她自责愧疚,伤心之余再遭重创。故而给王妈妈打造一个从小陪着温逐月长大的假身份,让她醒后能更安心一些。
主人家也说过,若是妹妹醒来后追问前因后果,只管让王妈妈将交待吩咐的话重复道出。
王妈妈为人本分,家中世代务农。只是乡里突发洪水,家人皆失,也没了维持生计的田地,只能四处逃荒。好不容易得了这份营生,也只能暂且昧着良心骗人。但为了小娘子的身体康健,这也不算是害人的假话。只是她对说谎不太熟练,此刻更是有些心虚。
王妈妈咬咬牙,她一面轻轻揉揉温逐月的手背,一面道:“娘子不要多想,你怎么会招惹什么仇家呢?也,也怪我,那日娘子到云清观烧香我该跟着去的。偏是那日忙着家中的采买清点,想着云清观也不太远……谁知娘子竟出了这样的事情,我实在是对不住娘子。”
温逐月无意追究王妈妈,见王妈妈自责,忙安慰她:“王妈妈,我怎么会怪你呢?人这一生福祸难料,哪有一帆风顺的,眼下我不是好好的吗?”
王妈妈心底松了一口气:“多谢娘子宽慰,当日郎君领着我去搜寻娘子踪迹时,见娘子浑身是血地躺在坡下,郎君救起娘子后,又派人在坡上搜寻了一遍,找到了一块腰牌。那块腰牌后面托人去问过,说是云山寨的出入腰牌。”
王妈妈越说,脸色涨得越红:“那云山寨里的人是何等穷凶极恶,烧杀抢掠样样不落。眼下快要过冬,寨里的人定是缺钱了,所以下山来劫掠了。好在娘子福泽深厚,在他们手下逃脱了。”
温逐月眼睛闪了闪,喃喃重复王妈妈的话:“云山寨?”
她想问得更清楚些,正欲开口,忽然被院子里的脚步声匆匆打碎。
王妈妈注意到窗外的响动,从窗隙往外看去,当看清来人后,忙直起身子,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一般。
怔怔只听得王妈妈唤了一声:“郎君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