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辞掉丰安楼洗衣婢女的活计了?”
还未进门,孟昱便听到房间里传来清冷冷的问话,这嗓音,她再熟悉不过,抬眸看去,韩曜正坐在几凳,与她对话。
她停驻脚步,没有继续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而是侧身,抬腿进入韩曜的房间,端正坐好后,苦笑一声:“嗯……欺负打骂巩稔的坏蛋得到应有的惩罚,再待在洗衣房做洗衣婢女,我这孱弱的身子,怕是坚持不了几天。”
“辞得好,辞得快!我怕你再多待几天,便会陷入龙潭虎穴,泥沼绝境,失了清白之身。”韩曜微微颔首,舒展眉梢,眼角的笑意歆然释放。
孟昱微微拢眉,抬眸看去,目光尽是疑惑,自说自话:“我再辞得晚些,便会陷入万丈深渊之中,无法自拔,这句话,什么意思?丰安楼里,难不成还是个吃人的幽冥地府!”
半晌,韩曜没开口,脸庞的表情逐渐黯淡下去,有些凝重,缓缓的,收敛目光里盛着的笑意。
“你怎么不说话!”孟昱提高音调,站起身面对韩曜,“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找到证据了?巩稔的死,还藏着什么秘密?”说完这话,她两手垂下,心也跟着沉沉地坠落。
顿时,孟昱抬眸对视韩曜,眼里灌满坚定与果敢,“巩稔的死亡,是她的不幸,更是我们这些再生人的不幸。然而,她的死亡,是有回声的,至少,还有我们在坚持,如若不铲除干净丰安楼掩藏的腌臜秘辛,还会有千千万万个巩稔出现,是这样吗?”
闻言,韩曜乌黑的眸子顿时紧了紧,绷住嘴角,那双黑眸锁定孟昱,压低了嗓音,“丰安楼一日里,你都发现什么蹊跷的信息?还是说,你已经知道他们干得污秽龌龊事!”
“欺负打骂巩稔的管事张况死了,还是被所谓的鬼魂吓唬逃窜失足死掉的,他的死,真这么简单?”孟昱挑眉,不解问向韩曜。
韩曜眼风扫过四周,觉察并无旁听者,走上前关闭门户,这才靠近孟昱,轻言:“张况的死,确实不简单,他并不是什么鬼魂吓唬,逃窜失足落入池塘身亡的。”顿了顿,回想昨夜巡视丰安楼,看到的一切。
案发当时,护卫三队队长正领着他们这队人马巡游后院,好巧不巧,正好碰上张况从二当家房里出来,紧接着,他后面跟着一队护卫长。
见此场景,三队长支开一众小弟,自己偷摸摸跟踪一队护卫长的行踪。
没了护卫长的督察,韩曜借口茅厕,跟在三护卫长身后,他出现池塘时,张况已然被一护卫长许攸沉入池塘,没了生息。
这架势,三护卫长急匆匆捂住自己嘴巴,悄眯眯跟在许攸身后,直至靠近,轻轻拍向许攸,被他一手格挡。
三护卫长扯动嘴角,露出狡猾的笑容:“老许,你刚刚的行为,我可都见着了!”
被威胁的许攸眉毛怒直,“你想要什么,去给二当家说!”
“什么嘛,你用二当家来威胁我……等等,这都是二当家吩咐你的!”回味过来的三护卫长蒙拍脑门,转身,呵呵一笑:“拜拜您嘞,今夜,我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见。”
藏在池塘一处,见着那两人走远,韩曜方才寻去张况被沉尸的洼口,平静的池塘泛起涟漪,幽幽漂浮尸首。
暗夜中,韩曜双目如炬,逡巡四周,只有地上知了的高声鸣叫,他往回走时,脚底泥泞沾满鞋底,抬脚看去,一张纸条紧紧粘住。
顿时,双目如鹰隼般死死盯住猎物,下一刻,那张纸条被轻轻打开。
昨夜巡视发生的一切,韩曜回神过来,继续说道:“他……是被丰安楼一队护卫长许攸活活沉入池塘淹死的,在他挣扎的那片池塘附近,掉落了一张纸条,浸了污泥,上面依稀可见,口口名单。”说话间,拿出一张泡发的纸条,模糊可见名单二字。
“看来,我没猜错,丰安楼里,真有见不得人的勾当!那名单,定是关系到丰安楼的荣辱共存,所以,丰安楼二当家才会命令手下灭口。”孟昱直言。
两人目光交汇,孟昱不解,“只是,这份名单,会涉及怎样的人物,才会让丰安楼当家亲自下令灭口自家的远方亲戚。”
韩曜挑眉:“虽是亲戚,二当家庄聚贤早已看不惯张况平日言行举止,昨夜,说不定那张况,以纸条内容,威胁庄聚贤,庄聚贤岂是能容得下的主,正巧机会,有理由结果了他。”
见着韩曜如此坦诚,孟昱便将在下房衣柜里发现巩稔遗留的书信拿出。
书信里,巩稔自白:
幼年家贫,幸得丰安楼雇佣为洗衣婢女,日日辛劳,所幸俸薪足够贴补家用,被张况管事鞭打只是小事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