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世人皆向往黄粱慕古的生活,那处,没有战争、饥饿、贫穷,没有士、农、工、商的身份之分,百姓怡然自得,确实是心之向往之地。”
顿了顿,继续补充:“黄粱慕古,又能承受住多少世人的倾心往之,每一个人都趋之若鹜,继踵而至,挤兑每一块黄粱慕古的土地,争强每一颗黄粱慕古的果实,终有一日,黄粱不再黄粱,美好的世外桃源,破灭消失,那时,是众人希望消逝之时。大昭国地大物博,物资丰饶,若如每一个人心存善念,欲望平平,只取自己的一箪食,又何来那么多的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的贫穷人!又何来积劳成疾,遍地尸野的可怜人!”
蓦然转头,孟昱撞进一双墨色的瞳眸,泛着水光,眼神愈发清明,坚毅有力。
韩曜:“如若,大昭国处处皆是黄粱慕古,人人又何须艳羡传说中的仙境福地!我,不愿做那倾心向往黄粱慕古的一员,我要做,就做建造黄粱慕古的一员,甘之,为之,以此共生!”
半晌,孟昱没吭声,温润地看着韩曜,眼角柔光潋滟,感受他蓬勃的心志。
“公子,我们进来了。”
门外,纯骅高声提醒,搅扰两人的交谈。
韩曜咳嗽一声,清清嗓子:“进来。”
只见秋实睡眼朦胧,上下眼皮掐架,打着哈欠跨过门槛,瞧见自家主子,恭敬行礼。
紧随其后的阿旺和林子羽,两人皆是瞌睡迷西,身子摇坠不堪,踉跄着进入房间。
“小姐,你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秋实揉搓困顿的眼皮,睁圆眼睛问话。
孟昱抬手,招呼一声:“你们三人,可还记得这两日我们经历过哪些事吗?”
秋实咂嘴:“呃……我们这些天发生了什么,阿旺和林子羽驾马车赶路,还给迷路了……最后,最后只能原路返回客栈,住了一晚。”
一旁的阿旺和林子羽捣鼓着点头,和秋实无二状态。尤其是阿旺,踉跄着接话:“嗯……回到客栈,睡了一觉,做了个神奇的梦,梦里有熊熊火光,烧得我浑身疼痛,实在忍不了,我跳入一条大河,可算凉爽。”
房间里静的出奇,秋实挑眉嬉笑:“阿旺呀阿旺,你要发大财了,又是大火又是大水,发迹了,可别忘了我哈!”
“嘻嘻,接你吉言,秋实,我发迹了,一定给你包个大大的红包。”阿旺羞涩地摸着后脑勺,然后抬眸,看向孟昱:“小姐,你找我们还有什么事吗?”
三人专注认真的神态,诚恳纯朴的回答,仿佛未曾进入过黄粱慕古,更不用说记得里面发生过的事情。
孟昱招招手,屏退三人。
房间外,阿旺扶着腰肢,莫名感叹:“话说,我这腰酸胀无比,昨夜的梦,也特真实了,仿佛身临其境。”
秋实还在打着哈欠,随处倚靠门框,“呵呵,脚好酸,走不动了,我明明才起床,怎么这么疲倦不堪。”
林子羽看了两眼两人,兀自寻回房间。
“诶,你看看,也不怎么搭理我们,话说,他不是不认路吗?这时记得回房间的路了!”秋实感慨。
阿旺敲了敲秋实的脑壳,摇头讥笑:“就客栈这个房间,还能迷路,莫不是二傻子!不说了,得看看我的马儿,给他喂草料去,别饿着他呢!”
“客栈老板那里显示,孟小姐这两日并未退房,白日出去,夜间回来休息,还和客栈老板打了照面。”纯骅将调查结果如实禀告,不忘接话,“孟小姐,该不会是同阿旺一般,做了个美梦,舍不得出梦境,分不清虚实。”
韩曜眼风扫过纯骅,空气顿时凝结。
揉了揉太阳穴,孟昱深深呼出一口气,脑海里就记得黄粱慕古,何时又与客栈老板招呼过。
只是,在黄粱慕古里发生过什么,她忘得一干二净。
难不成真如他们所说,做了个梦而已,虚虚实实,真假难辨。
“虚实、真假!”
想到了什么,孟昱起身往木榻方向,取了枕边的行囊,翻腾几下,找出昭著,翻到最近的页数。
抬头明明白白写着黄粱慕古,剩余一片空白,仿佛未曾落下墨泽,也没被撕扯纸张残留的错页。
果真如同黄粱一梦,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分不清楚。
视线从手上的昭著挪开,孟昱轻叹一声,不复言语,捂着心口,暗自神伤。